第四章 无人村
雪落无声的村庄
姆露赫佩村的雪，比森林里的更厚，也更冷。
米娅扶着浑身发颤的米杰莉迪亚，一步步踏进村庄。往日里炊烟袅袅的屋舍，此刻门窗洞开，积满了白雪；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片破烂的布条，在风里晃荡，像极了亡魂的衣角。
“爸……妈……”莉迪亚的声音细若蚊蚋，她挣开米娅的手，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家的木屋跑去。
米娅站在原地，望着少女踉跄的背影，没动。他的目光扫过村庄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里除了雪的寒意，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魔物的腐臭。他握紧了手中的璀璨流年剑，剑身上的翠光微微闪烁，像是在预警。
木屋的门虚掩着，莉迪亚一把推开，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撞碎了村庄的死寂。
米娅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木屋的地上，躺着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是莉迪亚的父母。他们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却面色青紫，像是被某种黑暗力量吸干了生机。莉迪亚扑在母亲的身上，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回来了”“你们看看我”。
米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自己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爸妈，眼眶微微发烫。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转身走向村庄的其他角落。
他挨家挨户地查看，结果无一例外——所有的村民都死了，死状和莉迪亚的父母如出一辙。
在村尾的一间破屋里，米娅发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男人蜷缩在草堆里，气息奄奄，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周围泛着黑色的腐光，显然是魔物毒素所致。
莉迪亚循着动静找过来，看清男人的脸时，又是一声哽咽：“是……是隆先生。”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草堆边，伸手想碰，却又怕惊扰了对方。隆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莉迪亚脸上，又扫过一旁身着铠甲的米娅，喉咙里挤出几声气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莉迪亚的手：“安达克耶……神教……魔物……”
话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莉迪亚的哭声再次响起，米娅站在一旁，沉默片刻后抬手召出混沌魔力。淡紫色的光芒裹着他的手掌，他抬手一挥，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深沟——这是他用魔法省力刨出的土坑。
“先把他葬了，”米娅的声音低沉，“还有全村人。”
莉迪亚哽咽着点头。
米娅有的是力气和魔法，他挥手间就能劈开冻土，抬手就能卷起尸体放入坑中。莉迪亚跟在他身后，用袖子擦去尸体脸上的积雪，挨个念着他们的名字。全村五十七口人，在一人一少的协作下，竟也在暮色降临时全部入土。新翻的泥土上覆盖着薄雪，像给这个覆灭的村庄，盖上了一层肃穆的白布。
夜幕彻底笼罩村庄时，莉迪亚瘫坐在自家木屋的门槛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看着死寂的村庄，突然抬起头，望着站在一旁的米娅，声音带着破碎的祈求：“米娅先生……我们去恩波特镇好不好？那里是最近的镇子，或许……或许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米娅低头看她，少女的眼睛红肿不堪，却透着一丝求生的微光。他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在冰原的绝望，点了点头：“好。”
“可是去恩波特镇要走好几天的路，”莉迪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我们今晚就在村里歇一晚吧？”
米娅没反对。他转身走进一间相对完好的屋舍，抬手布下一道魔力屏障，隔绝了屋外的寒风和魔物的气息。随后，他打开储物空间——里面塞满了他当初玩游戏时囤下的各种食物，远比黑麦面包要丰盛。
他拿出几包肉干、一罐蜂蜜，还有两盒加热就能吃的蘑菇浓汤。魔力轻轻一卷，浓汤便散发出温热的香气。莉迪亚看着摆在面前的食物，愣住了，眼眶又红了：“这些……”
“吃。”米娅递给她一双筷子，语气依旧简洁，却没了之前的冷硬。
莉迪亚拿起筷子，舀了一勺浓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滋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寒意。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汤汁咽进肚子里。
米娅坐在一旁，慢慢嚼着肉干，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夜里。魔物的嘶吼声隐约传来，却被魔力屏障挡在外面，听不真切。
这一晚，屋舍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少女偶尔压抑的啜泣声。
风雪征途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朝阳刺破云层，洒在姆露赫佩村的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米娅和莉迪亚站在村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埋葬了五十七口人的村庄。
莉迪亚朝着村庄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泪水再次滑落：“爸，妈，隆先生，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米娅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着恩波特镇的方向走去。
莉迪亚擦干眼泪，握紧了脖子上的红围巾，快步跟上。
通往恩波特镇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积雪没到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力气，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米娅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偶尔会回头看一眼落在后面的莉迪亚，脚步便会慢上几分。
“米娅先生，你的储物空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好吃的？”莉迪亚忍不住开口，试图用说话驱散疲惫。
“之前囤的。”米娅的回答依旧简短。他总不能说，这些都是游戏里的物资，跟着他一起穿越过来了。
莉迪亚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知道米娅先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却总在细微处照顾着她。比如会用魔法帮她暖手，比如会在她走不动时，用魔力凝聚出一道冰橇，让她坐着赶路。
路上并非一帆风顺。偶尔会有几只冰原狼窜出来，看到米娅身上的铠甲和散发的魔力气息，又夹着尾巴逃走；也有几只低阶魔物不知死活地扑上来，被米娅随手一剑斩碎，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莉迪亚渐渐不再害怕。她知道，只要跟着米娅先生，就不会有事。
两人晓行夜宿，饿了就吃储物空间里的食物，累了就找一处避风的地方，米娅布下魔力屏障，两人凑合一晚。
第四天午后，远处终于出现了高大的城墙轮廓。城门口亮着昏黄的灯火，隐约能看到行人的身影。
莉迪亚看着那座城镇，眼睛里迸发出久违的光亮，她激动地抓住米娅的衣角：“米娅先生！你看！是恩波特镇！我们到了！”
米娅停下脚步，望着那座矗立在平原上的城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踏入这座城镇，就意味着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安达克耶神教、魔物、屠杀……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座城镇里，缓缓拉开序幕。
米娅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璀璨流年剑。
“走。”
两个字，打破了午后的寂静。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迎着温暖的阳光，朝着恩波特镇的方向，一步步走去。风雪早已停歇，前路漫漫，却透着一丝新生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