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日，瑟莉丝便动身了。
马车一路向东南疾驰，穿过永夜领地边缘的林地。
车窗外景色流转，不过一日路程。
风铃镇的轮廓便出现在视线上。
此镇以风铃闻名。
这是因为风铃是每家每户都会的生计。
不管是血族需要以此换血酿来喝，又或者是其中种族为此生计，为求饱腹求生。
此地位于边境，因此对种族并未管控那么严格。
只要是有想在此落地生根，亦或者是逃难的难民，都会接纳。
瑟莉丝心头还堵着那日早餐时被算计的闷气。
连带着对莉莉安那句叮嘱也生出了几分幼稚的抗拒。
市镇确实繁华。
虽地处偏远，但道路两旁商铺林立，贩售的多是各式风铃与手工艺品。
往来行人衣着体面，交易声不绝于耳，看不出半分税务危机应有样子。
她并不留恋，正思忖间，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求求里面的人，救救我姐姐——”
一道纤细瘦小的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出，直扑向瑟莉丝一行人的马车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个小女孩，瞧着不过人类孩童八九岁的年纪，衣衫杂乱，多是不遮体。
换句话来说：不过是两块破布片包裹着身体。
一头亚麻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抬起脸时，瑟莉丝看见了一双哭得红肿的灰蓝色眼睛，里面盛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
鱼耳……长着鳃，是鲛人。
瑟莉丝从马车走下，看着面前可人地人儿。
很漂亮，精致，若能好好洗漱打扮一番，必定是一个美人胚子。
这是瑟莉丝第一看法。
大人……求求您……”小女孩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姐姐病了，镇上的医师说、说要五枚银币才肯出诊……我们家……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
她边说边磕头，前额重重磕在石板路上，“砰砰”作响。
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投来的目光复杂。
有同情，有漠然，也有几声压低的议论。
“又是那家孩子……”
“造孽啊，她姐姐怕是不行了……”
“镇长不是说了会管吗？怎么还……”
菲娜上前一步，挡在瑟莉丝身前，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
暗卫则是在暗处时刻关系到瑟莉丝的安危。
虽然，她不喜欢被人看着，但眼下也是最好的方法。
上一次的事件后，难免不会再来一次。
瑟莉丝却抬起手，示意菲娜退后。
她上前两步，停在女孩面前。
居高临下的视角里，那瘦小的肩膀正在剧烈颤抖。
瑟莉丝沉默了片刻。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战场上，灾荒中……跪地求饶的平民，失去家园的流民，为了一口吃的卖儿女的父母。
但此刻，在这个繁华的风铃镇，这一幕显得格外刺眼。
“你叫什么名字？”瑟莉丝开口，声音很平静。
女孩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愣了一瞬，才颤声回答：“… 汐…璃…”
“你姐姐怎么了？”
“发烧……一直不退，咳血……”汐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镇上的医师说，再不治就、就……”
瑟莉丝看向菲娜：“附近应该有医师。”
菲娜低声道，“夫人，此地情况不明，恐有危险…”
“孩子是真的在害怕。”瑟莉丝打断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镇民，“算了我亲自去吧，现在。”
菲娜迟疑一瞬，终是点头。
瑟莉丝弯腰，朝莉亚伸出手：“带我去看看你姐姐。”
汐璃楞楞地看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又抬头看看瑟莉丝的脸，仿佛不敢相信。
居然真的有人帮自己……
直到瑟莉丝又催促了一声。
她才怯生生地伸出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却不敢真的握上去，只搭着指尖。
瑟莉丝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
女孩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家在哪儿？”
“在、在东街后面的旧巷……”汐璃小声说，努力想抽回手，“大人，我的手脏……”
“带路。”瑟莉丝没松手，只朝菲娜使了个眼色。
菲娜会意，留下两名暗卫处理马车与行李，其余人依旧不变。
一行人穿过繁华的主街，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
越是往里走，景象便越是不同。
路面变得坑洼，两旁房屋低矮破旧，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还有隐隐的臭味。
相比之下，这里就如同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最终，汐璃在一间几乎要塌倒的木屋前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瑟莉丝推门而入。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蜷缩在角落的草垫上，身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的薄毯。
少女脸色蜡黄，双颊凹陷，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瘦骨嶙峋的身体。
屋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张歪斜的木桌、两个破凳子，墙角堆着些捡来的柴火。
唯一的窗户用破布堵着，漏进几缕微弱的光。
人类……
瑟莉丝愣了一下，不过看着面前的汐璃也不意外了。
估计，也是逃难到这里来的。
瑟莉丝不用怎么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就是我大姐姐…”汐璃指了指床上地少女，悲伤怎么也藏不住。
瑟莉丝是精灵，自然也是会医术，对于精灵来说这不算什么。
她为少女把了把脉，看着那如同筷子般细地手臂，只叹了叹气。
瑟莉丝沉默地看着面前地少女，又看向紧紧攥着自己衣角，满眼哀求的汐璃。
“大人，我姐姐还有救吗？”汐璃说道，“姐姐这两日已经滴水未尽…”
“也不同和我讲话，要不是还有气息，我都以为姐姐已经去了…”
说罢，汐璃小声抽泣着。
菲娜在瑟莉丝耳边，低声禀报：
“夫人，刚才沿途有人跟踪，应该是镇长的人。”
“预料之中，“去查查，这两个孩子的来历。”
“是。”
“还有，”瑟莉丝顿了顿，“派人传话镇长，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
菲娜：“遵命。”
瑟莉丝看向面前的人，摸上汐璃地脑袋轻声说，“乖，小汐璃，你姐姐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自己。”
“我会想办法的。”
气血亏空的厉害……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到底被吸了多少次血……
瑟莉丝靠在斑驳的土墙边，闭上眼。
风从巷口吹来，远处主街的风铃声隐约可闻，清脆悦耳。
莉莉安……
瑟莉丝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
就是这些东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