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老城区公寓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斑驳地洒在白千鹤脸上。
她睁开眼睛，第一个感觉不是睡醒后的慵懒，而是浑身上下仿佛被拆开重组般的酸痛，以及经脉深处那种熟悉的、火烧火燎般的“枯竭”感。
还不如睡地板
昨晚那一道耗尽她所有魔力的幽蓝弧光，代价比她想象中更大。
她侧过头，安小幽还在地铺上蜷缩着，黑色的长发铺散开，睡相怪可爱的。
即使睡觉，怀里也紧紧抱着那柄长镰
看来昨天晚上那件事情给这个笨蛋死神吓得不轻。
白千鹤心底一动
“小样，还想跟我抢床铺？石头剪刀布我从来没输过。”
的确从来没输过，因为是仗着自己反应快，后手出拳作弊，反应慢点人根本看不出来。
你说遇到反应快的怎么办？
很简单，不和他玩石头剪刀布不就是了。
白千鹤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动作惊动了安小幽。
少女睫毛颤了颤，睁开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琥珀金眸子，看到白千鹤，立刻露出一个有点傻气、但十足依赖的笑容
“老大，早。”
“早。”白千鹤应了一声，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脸，白千鹤反而什起疑心。
总感觉有阴谋。
白千鹤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小钱袋。
汉斯付酬时那刻意做旧的零钱，和他谈及落比斯政局时那不合身份的关注，再次浮现在脑海。
“一个看墓园的老头，攒下50龙冠本就蹊跷，还全是难以追查来源的零钱……”白千鹤将硬币一枚枚数过，眉头微蹙。
这不像酬劳，更像某种“活动经费”。
汉斯绝不只是个普通守墓人，他背后或许站着某个关注城内异常死亡事件、甚至关注落比斯政局的情报网络。
但这不是她该管的事情，反正自己不是落比斯人，真出事直接跑路就行。
先解决早餐，然后——拜访她在落比斯最信任的人，她的老师，帝国开国元勋，阿斯塔尔·格伦。
是的，格伦城是以他的名字命名，格伦大学也是。
老师曾经的辉煌功绩不言而喻。
虽然后来帝国分裂，但格伦城的居民却铭记着这位英雄
简单的早餐是黑面包和蔬菜汤。
面包难以下咽，蔬菜汤味道也只能说勉强入口，若不是落魄，自己才不吃黑面包
安小幽小口啃着面包
但是自己根本啃不动
“切成小片，沾着汤吃”
白千鹤提醒道
安小幽仅仅是听见了，心思根本不在吃早餐上，眼睛一直偷偷瞟着白千鹤，似乎想为昨晚的“乌鸦行径”道歉，又不知如何开口。
白千鹤没提这茬，只是将两张1龙冠纸币推到她面前：“今天我要去拜访老师，你留在家里。如果饿了，楼下转角有卖炸鱼薯条的小摊，用这个去买。记住，别跟陌生人走，别惹事。”
按照落比斯汇率1龙冠=20银梭=240铜角（硬币），两龙冠购买力算得上大，足足能买两套正装，拿来买零食绰绰有余
“老大为什么不带上安小幽？”安小幽好奇地问，切下面包。
“你少去给我惹麻烦，老实呆着。”白千鹤穿上那件还算体面的学院外套，对着模糊的玻璃窗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少女，银发红瞳，容颜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她体内沉睡的龙血，昨晚那不受控制的爆发，都是潜在的炸弹。
白千鹤需要答案。
安小幽嘴上答应得乖巧，可等白千鹤出门，便立刻变成乌鸦悄悄跟着。
阿斯塔尔·格伦的宅邸位于格伦城东区，毗邻大夏驻落比斯大使馆，环境幽静。
这是一栋哥特式建筑，纤秀尖塔，彩绘玻璃窗。
落比斯历史悠久，格伦城作为帝国曾经的首都，能见到三种不同时期的建筑群，风格各异。
这座城市在其两百年历史中从未沦陷，落比斯许多杰出将领也诞生于此
门口站着两名穿着笔挺制服、神情肃穆的侍从通报姓名后，白千鹤被引导穿过花园进入宅邸，最后被带到一间充满陈旧气息的书房。
她的老师，阿斯塔尔·格伦，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的草坪。
老人身材依旧挺拔，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蓝色礼服，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历史书记载：格伦老师曾饮用过精灵之森深处的“埃雅希尔之泪”生命之泉。
根据传说，那是名为“埃雅希尔”、比精灵更为古老的世界树树叶上滴下来的甘露，能让饮用者得到极为强大的自愈能力，大幅度延缓衰老。
“老师。”
白千鹤恭敬地行礼。
格伦转过身，高鼻深目，灰蓝色眼睛锐利如冰。
时间刻下的皱纹里沉淀着智慧，也藏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千鹤。”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听说你毕业了，成绩优异，但拒绝了军部和皇家研究院的邀请。”
他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为什么？我以为你会选择一条更……光明的道路，为帝国的复兴贡献力量。”
“据我所知，你父亲来自大夏，但母亲确实落比斯的贵族，你算的上落比斯人。”
格伦示意白千鹤坐下
白千鹤轻轻拉开椅子，斟酌着词句
“老师……还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而且，身体近来有些不适，想先调理一番。”
“不适？”
格伦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冷冽
“我注意到你的魔力波动……非常紊乱，而且虚弱。这不像是普通的魔力透支。你遇到了什么？”
果然瞒不过老师的眼睛，毕竟是打满帝国全部大型战争的传奇。
白千鹤心中微凛：“学生前些时候，遭遇了一场意外，可能……接触到了某种古老的力量残留，导致魔力回路受损，运行滞涩，动用魔力时会有灼痛感。”她略去了龙血和安小幽的具体细节。
格伦一开始挑明拉拢自己这件事给了她很大压力，还得她自己说话没把握好措辞。
“古老的力量残留……”阿斯塔尔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眼神变得悠远
白千鹤心里凉了半截——她深知老师如果无意识敲起桌子，便一定是看穿了什么
“是了……在这个神明已死的时代，许多人都在追寻那些遗落在历史尘埃中的伟大力量，那也正是我们落比斯重新崛起的钥匙。”
他忽然倾身向前，灰蓝色的瞳孔紧紧锁住白千鹤：“千鹤，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之一。你拥有罕见的魔法天赋和坚定的意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鼓动人心的力量：“你身上有龙血的气息……而且格位很高。”
“只有王之血，气息才是藏不住的。”
“看来你饮用的是龙王的血，我本以为龙王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陨落。”
白千鹤的心脏猛地一跳。老师果然知道！
而且听他的意思，是在暗示自己说出龙血来历，并且有拉拢自己的意味，但关于帝国复兴，老师和自己说这个是干什么？
“千鹤，这并不是好事，强行服用龙血会导致魔力回路在体内过载爆炸而死亡。即使天赋异禀活下来，但随时间流逝，龙血会渐渐同化你的血液，最终龙化，得到力量的同时会失去理智与灵魂”
阿斯塔尔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火焰未熄，“你不用紧张，我不会询问这种力量从何而来，我所关心的是你本身”
“绝望中选择喝下龙血的人很多，但你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例。”
他顿了顿，看着白千鹤：“你的魔力回路现在支离破碎，看来有人帮你压制住龙血了。”
格伦的目光再次扫过白千鹤的脸，“虽然方法不对，但居然有效果。”
白千鹤眉头紧锁
压制？是安小幽吗？
“我还有多少时间”
白千鹤问道
格伦老师淡淡道出个算得上崩溃的数字
“三个月”
白千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很快被理智强压下去
“但是，我有办法”
格伦老师接下来的话没能让白千鹤打起精神，她从中听出了清晰的“利益交换”之意
果不其然，格伦随手一挥，魔力裹着一张写满落比斯语的纸摊开在桌上，旋即被他推给白千鹤。
“这是我的研究，你固然是关键，却并非唯一，之所以给你看，只是因为你足够优秀。”
“在第三个月月初，即你龙化前夕，大部分血液被龙血同化之时，我会为你换血”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当好三个月‘容器’”
格伦眼神犀利，白千鹤有些后悔自己来找老师。
也许是笨蛋会传染，白千鹤再次犯错误。
自己现在才想起来应该先询问安小幽，毕竟她才是罪魁祸首。
白千鹤正沉思，无意间抬头，却被格伦的眼神吓了一跳
……………………
离开宅邸时，白千鹤手里多出一个小皮箱，里面是老师给她的“调理药物”。
她同意了参加老师的研究，但只是表面上同意
阳光依旧明媚，但她却觉得心头像是压上块新的、更沉的石头。
老师解决自己龙血问题的方法很残忍，可自己真的别无选择吗？。
重生一次，就栽在这里吗？
虽说自己信任老师，但自己不是傻子
换血？听起来并不靠谱。
自己必须自救。
上辈子就算了，但这辈子在这个世界，在大夏，还有在乎自己的人，自己就这么死掉？
不可能，也许安小幽绝对有办法。
对，找安小幽，
既然是她给自己喂的龙血，那她肯定也有办法。
白千鹤觉得事情还有希望，刚打算摇下一台马车，却听到蕾娜急急忙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千鹤！你的助手……她、她刚刚被一群士兵带走了！快跟我来！”
白千鹤猛然回头，眉头紧锁，问都没问飞快跟着蕾娜跑去。
“不是说了让她在家等我么？这都能给我惹麻烦？！”
手上皮箱实在碍事，路过某个巷子，白千鹤随手一甩，皮箱稳稳落在垃圾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