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你……”

作者:三七没有十 更新时间:2026/2/23 22:13:18 字数:4923

随着眼前逐渐清晰,一个人影伫立在茫茫大海中央,可刹那间,视线内的一切都被鲜血染红,伴随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无数未曾见过的画面像十倍速的连环画一般快速闪过——

满地的残肢断臂、沐浴在鲜血中的人影、不知被何种原因倒塌的灯塔与风力发电机……

还未看清其内容,下一张便紧接而至……

“咝啊……!”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惊起。

直到看清熟悉的天花板,以及一旁收拾行李的年幼女孩,他这才敢确认自己正躺在舒服的床上,方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没有逻辑的噩梦。

“哥哥,你醒啦。”

“枝奏……?你怎么在这里……?”

枝奏把行李箱拉上拉链,疑惑地走向她的哥哥:

“你忘了吗?爸爸妈妈说我们今天就要搬走了。”

枝行环顾四周,曾经摆满了自己最喜欢的小玩意的角落如今空空荡荡,被一个个行李箱代替。

他摸了摸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寒冷的冬天出了一身冷汗,就连床单都被浸湿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房门缓缓打开,一名有着如宝石般清澈的孔雀绿瞳孔白人女性推门而入。

她就是枝行兄妹的母亲,德尔塔。

“小懒虫,终于舍得起床啦?”

“妈妈!”

见到德尔塔,枝奏立马蹦蹦跳跳地扑向她。德尔塔一把将小小的枝奏抱入怀中,揉搓着她那乱糟糟的棕色头发。

枝行和枝奏都继承了母亲那双漂亮的眼睛,枝奏眼角下的泪痣更是与母亲一模一样,两个孩子可谓是粉妆玉琢。

“哈啊——早上好,妈妈。”

枝行显然还没睡够,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见枝行满头大汗,德尔塔关心地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圆框眼镜给他戴上,不禁问道:

“你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枝行摇摇头,或许抱着这个年龄特有的“我已经是个大人了”的尊严,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沉着冷静:

“没事,可能是被子太厚了吧。”

看着儿子这幅可爱的模样,德尔塔刚想摸摸他的头,却被枝行无情地推开。

“我都已经11岁了,就不要再把我当作小孩子了。”

说着,枝行跳下床走进儿童卧室配套的卫生间。

看着他把门紧紧关上,德尔塔宠溺地笑了笑,拉上枝奏的小手离开卧室,给已经是“小大人”的枝行一些独立空间。

洗漱完毕后,枝行伸着懒腰走出房间,现在的客厅除了一张餐桌以外,所有的家具都已经搬空。

枝奏和妈妈就在餐桌前,那位一头棕色卷发,有着亚洲面孔的男人,正是他们的父亲——枝年。

“爸爸……”

一家人已经等候多时,枝年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看着睡意朦胧的枝行,眼里满是温柔:

“来吃饭吧。”

枝行坐在枝奏旁边,今天的早餐就是在这从小长大的房子里吃的最后一餐了,就连盘子都是一次性的,他心里很是不舍,却不愿表露出来。

似乎每个家庭的餐桌都是如此,孩子们则只顾着刷手机,心不在焉把食物送进口中,而大人们则聊着生活中的沉重话题:

“枝年,还要鸡蛋吗?”

“不了,今天下午和平演讲的稿子都准备好了吧?”

“嗯,已经放进你的公文包了。不过……真的赶得及吗?”

“虽然这片区域已经进入红色戒备,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出事。卡戎给我们的通行证截止期是明天下午,只要在那之前离开就好了。”

枝行试图理解大人间复杂的谈话,一知半解地问道:

“你们今天也要去和平演讲吗?”

枝年和德尔塔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对呀,你们今天要乖乖的哦,今天晚上我们就会回到了,明天就带你们一起去卡戎叔叔那里玩!”

说话间,德尔塔就站起身来收拾好自己的包,顺道摸摸两个孩子的头。

枝奏一下子生起闷气,不是因为自己梳好的头发被再次弄乱,而是因为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我不喜欢去卡戎叔叔那里;你们老是和卡戎叔叔躲在房间里面,哥哥又不陪我玩,好无聊……”

德尔塔没有再说话,因为枝年已经拿好公文包,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该走了。”

“嗯。”

她刚准备与枝年一起出门,枝行一句无心的抱怨,却像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他们的心。

“光靠和平演讲什么的,真的能带来和平吗……”

听到这句话,夫妻两人瞬间愣在原地。

“枝行!你怎么能……”

德尔塔气从心来,正打算教训枝行,却被枝年伸手拦住。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枝年,只见丈夫眉头紧皱,默默摇了摇头,德尔塔这才冷静下来。

沉默片刻后,枝年才平静走到儿子旁边,蹲下身子看着他那双天真无邪的双眸:

“枝行,你觉得该怎么办?”

“什么?”

“我是说,你觉得该怎么做,才能获得和平?”

枝行终归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未免太过复杂,支支吾吾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既然……”

“枝年,不用说了。”

枝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德尔塔阻止了:

“还是让他们两个保持现在这种天真无邪吧。”

看着妻子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枝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与德尔塔一同出门。

可在门即将关上前,枝年还是停了下来,扭头向枝行说道:

“等到今晚回来,再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说完,他们便转身离去。

“拜拜——”

枝奏朝他们挥手告别,直到门紧紧关上,家里只剩兄妹二人,她才放下手来。

盯着紧闭的大门,枝行不禁出了神,脑子里满是父亲给他留下的问题。

早饭过后,枝行带着枝奏走出空荡荡的房子,高楼大厦间纵横交错的街道映入眼帘,放眼过去糜沸蚁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安的表情。

不过枝行却并不在乎,他只是贪婪地吸食着新鲜的空气,透露出对这条熟悉的街的不舍。

“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家了,还有这条熟悉的街。”

枝奏显得有些不安,她躲在枝行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哥,爸爸妈妈让我们乖乖待在家里,不允许出来哎……”

枝行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副大哥哥的模样:

“没事的,只要我们不跑远就不会有事的!而且明天我们就要走了,难道你不想在最后一天里好好玩一玩嘛?”

好说歹说后,枝奏终于勉强地点了点头,还没做好准备,就被枝行拉着在大街上狂奔。

一路上,大家争先恐后地将一个又一个的行李提上车,生怕自己会被战争的脚步追上,就连天上那台缓慢飞行的椭圆形飞行艇也不断重复着:

“第三次世界大战仍在继续,此区域已被划为‘可能被打击地带’,请拥有通行证的市民于明日凌晨6点前撤离。”

看着眼前这一切,枝行又回想起父亲临走前问他的问题:

“难道大家就不能各自丢下武器,和平相处吗……”

“嘭!”

他正想得出神,一个不小心竟与走来的路人撞了个正着,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

“好痛……”

枝奏见状,立马上前将枝行扶起来:

“哥哥!你没事吧?”

枝行故作坚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没事……”

“看路啊小鬼,”

直到这时,枝行才看清眼前撞到的并不是什么路人:“小心枪走火了伤到你。”

两名身穿黑色军服,腰间别着手枪的军人,一男一女正高高在上地蔑视着枝行兄妹:

“喂?你耳朵聋吗?盯着我们干什么?”

枝行没有理会,自顾自地问着:

“军队……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应该要去前线吗?

两名军人四目相对,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们是国防部队,职责是保护白夜城的国土安全,不需要上前线,你能像这样大摇大摆地在这条街上乱跑,可都是我们的功劳!”

“你们的功劳……”

枝行环顾四周,这一眼望去,路上可不像是安详宁和的样子:

“比如现在这样?”

“你!”

两名军人被怼得面红耳赤,一时间哑口无言:

“没家教的东西,看我不……”

他俩刚想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屁孩,就被街对面的呼喊打断。

“喂!那边的军人小哥!还有小姐!这边有人偷东西!”

转头望去,一名瘦弱的青年正挡住那位穿着得体的大叔,揪着他笔直的西装不放。

男军人本不想搭理,一心只想着给枝行点颜色,却被同伴抓住了手。

“别欺负小孩了,走吧。”

“嘁!”

无奈之下,他只好作罢,给枝行留下个白眼就跟着同伴向那边走去。

枝奏见状,连忙扯了扯枝行的手,可怜兮兮地祈求:

“哥哥,我们回去吧?”

没想到枝行丝毫不惧,反而拉起枝奏的小手就跟在里面军人后面。

他们没有理会身后的两个跟屁虫,一脸不耐烦地朝青年大喊:

“干嘛!谁偷你东西了?”

见军人过来,青年立马硬气起来,指着那位胡子拉碴的大叔就是一顿痛骂:

“就是这个人!他刚刚鬼鬼祟祟地在我店门口瞎转悠,一定是偷我东西了!”

很快,听到这边的动静,周围的路人慢慢开始聚集。

大叔情绪激动,连忙朝众人解释:

“我没有偷!我只是路过这家店看了看柜台,结果这位年轻人就冲出来抓住我不放!”

两名军人板着脸,丝毫没有理会大叔的辩解,转过头去问那个店员: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这家伙是亚登人,平时老是在我店门口转悠!你这身西装看起来也不便宜,一定也是偷的吧!”

店员说了这么多,周遭的群众其实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入了他们耳的只有三个字——

亚登人。

“什么!?居然是亚登人!”

“腌臜的东西!滚回海对面去!”

“说不定他是间谍!不能只把他抓起来!得枪毙!”

群众的情绪就像被点燃的干草,他们高声呐喊,仿佛要将那位亚登人撕成碎片。

大叔见此情景,他的内心已经恐惧到了极点,用尽全力挣脱开店员的束缚后手忙脚乱地抓住军人的手求情:

“不是我偷的!我确实是亚登人,是一名大学老师!就在附近的学校教书!这条路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啊!”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亚登人啊……那就跟我们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个看管所,里面的环境伙食可好了!”

说罢,两名军人就笑嘻嘻地把大叔反手扣住,压在身下就打算强制带走。

“好!”

“快滚吧!”

群众看此情景,纷纷拍手叫好。

“是真的!我可以证……”

大叔还不想放弃,他拼命挣扎,可换来的却是……

“嘭!”

女军人突然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胃里瞬间感到翻江倒海,剧烈难忍的疼痛使他一下子跪倒在地,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两名军人大笑着,像欺负一条野狗一样猛踹大叔,就算他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愿,只是一个劲地求饶,踢在身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围观的群众见此情景,不但没有惊讶与同情,反而拍手叫好,情绪愈发高涨地附和着:

“打死这个亚登杂种!”

“看他们还敢不敢侵略白夜城!”

“报仇的时候到了!”

群众的欢呼就像助燃剂,两名军人正沉浸其中。

“啪!”

可就在这时,一颗不知哪丢过来的小石子,不偏不倚砸中了军人的后脑勺。

“好痛……!喂!谁啊!这么没素质!”

军人一边怒吼一边转头看去,没想到丢来石子的人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就站在群众前面。

正是方才怼得他们哑口无言的枝行。

“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你们这样……算什么军人!”

枝行一边怒吼,一边继续丢着石头,尽管枝奏一直拉着他,也还是没能阻止。

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孩,街坊邻居很快就认出他们:

“这俩不是那个什么……和平大使家的小孩吗?”

“我听说他们家两个大人战争前就是世界和平大使,总参加什么和平演讲,说白了不就是狗腿子!”

军人本来想着放他们一马,可听见旁人交谈的内容后,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就是有你们父母这些什么狗屁和平大使的存在,白夜城才会被全世界联合起来侵略!”

说着,其中一个军人就掏出腰间的甩棍,气势汹汹地朝枝行走去。

“不许你说我的爸妈!”

枝行没有丝毫畏惧,他把枝奏护在身后,继续向那个军人丢去石头。

这次军人没有再放水,枝行丢去的石头全都被甩棍轻松弹开。

眼看军人举起甩棍就要打在枝行身上,没想到唯一阻止他的人,却是那位亚登大叔!

“不要对孩子动手!我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大叔一把抱住军人的腿怒吼着,正想要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砰——!”

一声枪响响彻街道,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得弯下腰!

直到看清女军人手中的枪正冒出腾腾热气,人们这才松下口气。

而那名亚登大叔,太阳穴上那个黑漆漆的洞正滋滋喷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此情景,女军人却一脸无所谓,冷静地将手枪保险关上,仿佛方才射死的只是一只老鼠:

“我只是怀疑他要掏武器。”

看着眼前这一幕,群众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举手欢呼起来:

“干得好!”

“亚登人就该死!!”

“白夜城高于一切!!!”

然而,只有枝行和枝奏看到,那名亚登大叔手中拽着的,就只是一张印有他头像的教师资格证。

看着逐渐失去血色的尸体,枝奏年幼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被吓得愣在原地,眼角被泪水浸湿。

而枝行……

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愤怒。

“你们……这群混蛋!!!”

枝行怒吼着,只身扑向那名军人!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对方——

“嗡——”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正好落在群众的外围,随着眼前闪过一阵光,他小小的身体顿时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

“砰——!!!”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群众包裹,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人们的血肉就被高温融化,只剩下一堆白骨!

“呀啊啊啊!!!”

“亚登人来了!!!”

不知是谁的一声尖叫,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人们慌不择路地在大街上奔跑起来!

“嗡——砰——!!!”

随着又一架飞机掠过,爆炸的火光顿时将整条街道淹没!

那名青年店员被炸得只剩半截身子、抱着孩子的母亲被火焰吞噬、老人被炸飞的石头砸碎了半个后脑勺……

“呜——”

飞行艇的防空警报与人们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从空中往下望去,方才还赫然在目的街区,目之所及已然变为人间炼狱……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