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宫。
贤妃独自饮茶。
茶还是那盏苦茶。
是旁人欣赏不来的清苦茶。
只是陪她喝茶的人,已经换了又换。
“云婉怡今日安好?”
大宫女低声说道,“听说害喜的厉害。”
“身体抱恙。”
贤妃放下茶杯。
“陛下那边呢?”
大宫女回答,“陛下再次降低了云水阁吃穿用度标准。”
贤妃被宣景帝的态度气笑了。
她本来是想夺走宣景帝心上人的。
现在哪还需要她夺走。
自己就失宠了。
大宫女补充道,“还不能完全说失宠,云水阁中陛下拍过去的宫人,一直都没有减少过一次,毕竟云婉怡还怀着小殿下,暂时还不能定论成败。”
“行吧。”贤妃逐渐收敛笑意,“宣景帝不想要的人,本宫倒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来人,把本宫……”
“嗯,就日常的一些食物,给她送一些过去。”
贤妃眸底绽放着冷光。
已经看出背后的局势。
一个真正失宠的人,又怎会日夜不停的给她修建宫殿?
还是最靠近养心殿的昭阳宫。
云水阁陛下留下的人,早就证明一切。
也就是淑妃那个没有脑子,被嫉妒冲昏头的蠢货还看清局势。
“奴婢不懂……”大宫女提出疑问,“陛下一而再再而三降低云婉怡的日常份额,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贤妃缓缓闭上双眼,声音酸的不行,“谁能有她们两个人粘糊,指不定就是小两口闹矛盾了呗,啧啧啧,啧啧啧。”
“本宫就是看不惯这股子……”她语气一顿,心中的计划依旧没有改变,同时补充说道。
“你儿时没有见过自己父母吗!?平常吵架拌嘴的时候,不就总是故意冷落另外一个人,然后等着他和自己道歉和解。”
这个时代还没有冷暴力这三个字。
但是,不妨碍大宫女去想象。
她若有所思道。
“娘娘当真是聪慧过人,想必这云婉怡还没到倒台的时候,如今外面的传言完全不能当真。”
“也不好说,看她自己的处理吧,她是不是能复宠,就不是本宫能决定的事情了。”贤妃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很难让人能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复杂,“再给她送一些补身体的药品吧。”
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她人触手可及。
又怎么不心酸呢。
大宫女芍药愣了一下,“娘娘,您……不该这样做事的啊,陛下刚降低云婉怡的日常份额呢,您这时候给云婉怡送东西,不就是明着和陛下对着来,就不怕陛下生气,迁怒于您吗?”
贤妃微微一笑,“不碍事。”
“雪中送炭,她能记住本宫没有忘记自己,达成本宫目的就足够了。”
“至于陛下那边,本宫从来没做过任何事情,在她的后宫里面独守空闺还安分守己,第一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她还能给本宫流放岭南不成?”
“也不用太多东西。”
“送一些无伤大雅,不太能改变现状的。”
“陛下这些年多有亏欠,自会睁只眼闭只眼。”
芍药应了下来。
云水阁。
我站在院子里面,瞧见从玉兰宫搬来的瓶瓶罐罐,很是不解贤妃的态度,直接抓住其中一个小宫女,询问道,“你家娘娘干嘛给我送东西?”
“娘娘在宫中就交代过奴婢代话——本宫始终记得共同饮茶的姐妹情谊,望云婉怡往后能对本宫不要再有那么多的防备。”
我站在原地,稍微有些无言。
眉头一沉,看不出其他情绪。
“回去告诉你们家娘娘,就说本小主知道了。”
玉兰宫的人离开后。
春兰叽叽喳喳的凑过来,“贤妃娘娘给小主送东西了诶,总算不用每顿都只能吃几个小青菜,还有那一盘寡淡无味的荤菜。”自己提供食材。再交给御膳房,是可以便宜很多银子的。
“嗯,不错,这是最上等的香料。”春兰拿起一个小盒子,往里面瞅了一眼。
“小主,您的香料份额也被减少了。”
“总算是能有可以用上的东西。”
“感觉贤妃娘娘人还不错嘛。”
“错不错的,本小主又怎么能知道,往往后去看吧,未来总能有结果的。”
我这会也不明白贤妃的真正意图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
表面的善意,谁能知道,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肯定还会防备她。
一次示好,并不能代表什么。
真心都能装出来。
更何况,只是一些……
“将贤妃送过来的东西都留下吧。”我脑袋稍微有点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朝着春兰问道,“我私库的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春兰报出一个数字。
听到只剩下这么一点银子,我眉头皱的更深,管理这么大一个云水阁,宫人们的月奉,还有日常的打赏,不可能完全没有开支,因此在没有恩宠时,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少。
我从怀中拿出一个装满银子的荷包,塞进春兰伸出的手掌里面,“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你拿去和私库的银子混在一起,然后交给御膳房的总管,给云水阁的三餐再加一道荤菜,嗯,贤妃拿来的东西,也一并送过去吧,不吃白不吃。”
我不想委屈自己的伙食。
怀着孕,本来就挺难受的,再吃不好,我真能发疯。
楚望舒一击可谓正中命脉,刚好停了我为数不多的几个荤菜。
还好不是特别绝情。
还给我留了一个鸡蛋。
我正是最缺营养的时候,总不可能不沾一点荤腥。
也只能自己花着钱财。
御膳房的一道荤菜,至少需要几两银子。
我平常存了一些银子。
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添些营养。
楚望舒的做法,我已经完全读懂了。
一步步降低云水阁的生活份额,真实想法并不是让让我在后宫活不下去,只是将道歉的日期换成一个催促的进度条。
她在告诉我,再不过去道歉,生活标准还会再次降低。
无声的催促最是致命,仿佛一把悬停在头顶随时落在的利剑。
让我不止一次暗自撇嘴,真是一个小气鬼。
楚望舒和我之间的较劲,目前还可以太波及到宝宝。
宣景帝比任何人都在乎这个孩子。
又怎么可能拿孩子来赌气。
因此。
我眸光几次闪烁。
是否宣景帝能肯定,宝宝不会被影响呢?
夜深。
我已经入睡。
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床头。
一个痰盂依旧摆在床边。
供随时呕吐。
楚望舒望着痰盂中东西,又望向苏璇睡着后皱起的小脸,神情稍微有一些动容,下一秒缓缓伸出手掌,隔着一层被子缓缓搁置在少女小腹的位置,温和又缓慢的准宗师内力,隔着被子朝着宫内徐徐流淌,无形的力量随着特殊功法一起在发挥作用,在静默中稍微提供胎儿该有的营养成分。
楚望舒在运功的时候,眸光一直都没有移动地方。
静静注视着苏璇的睡颜。
倏地。
楚望舒拳头微微攥紧。
“何故与朕分的一清二楚。”
“何故和朕划清界限。”
“何故和朕有一道不会散去的隔阂。”
“苏璇。”
“你到底在想什么吗?”
楚望舒在黑暗中自言自语。
窗外,风声在呼啸。
她衣摆下的酮体若隐若现。
屏风后方。
冷月低垂着头颅,拦在一个关键的位置。
一方面是阻挡其他宫人的视线。
另一方面是给楚望舒放风。
她是最后一道保险。
云水阁能靠近苏璇的宫人里面,几乎都是楚望舒安排的下人,又怎么会让宣景帝的意外到访暴露出来。
一刻钟后。
楚望舒保持从前的冷漠,在冷哼中猛地收回胳膊,也停下运功的内力。
她一甩衣袖,声音更加冷漠。
“你一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朕从不心疼。”
“无需误会。”
“朕只在乎皇儿。”
“四日了,你不与朕道歉,不记朕对你的恩情,还在一味的和朕划清界限,朕并非做不出来,让你只能吃清水煮白菜。”楚望舒再次自言自语,语气说不出的孤傲。
黑暗中。
她最真实的一面。
也是其他人没有看到的碎碎念。
被苏璇这个在各大小说网站博览群书,对于小众性格了解经验最丰富的现代人听到,指不定还要怎么吐槽一声——这楚望舒保不准还是一个死傲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