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
红袖添香。
美人在旁作陪,又有几人能有如此待遇。
若隐若现的清香,缭绕在李长歌鼻息间。
她的心也跟着飘扬起来。
远方。
是低着脑袋的一行宫女和嬷嬷。
“来,喝茶。”
两只素白的小手,同时捧着一碗清茶。
一道眸光亮晶晶的望过来。
李长歌心一颤,手接着一抖。
“不敢!”
“您贵为婉怡,又岂可……”
“嘘!”
“干嘛这般生分。”
素手微微抬起几分,用一种李长歌完全没想过的暧昧姿势,轻轻堵住她的唇瓣。
白嫩点在朱唇上。
她的心再次跟着一颤。
“今日没有云婉怡。也没有李才人。”
“只有两个在宫闱下,彼此是朋友的女人。”
朋友?
李长歌眼神一愣,磕磕绊绊,突兀挤出来的话语,自己没有察觉其中的激动,“你,你是说把我当成朋友吗?”
哐当——
递给她的茶杯被搁置在李长歌面前的垫子上。
“当然啦。”我抬手端起自己的茶水,两只手在前方少女的凝视下相互重叠,一只袖子悄然挡住后方的春色。
我缓缓抬起脑袋作饮状,修长的天鹅颈在长袖薄纱的遮掩下,别有一番难言的诱惑。
落花零零碎碎,随着风飘扬。
李长歌狠狠咕噜一下唾沫,落在袖子中的手掌正在不自然的收紧,从前跟随母亲修行时都没有这般急促和呼吸停顿,偏偏目光被迫跟着被牵引,落在微微滑落的衣袖下白皙如玉之处,思绪却悄然回到多日前的绝美画卷,隔着一扇窗户惊鸿一瞥后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美人初醒时的斜倚而慵懒。
我喝茶的动作很慢。
慢到就像是故意给人思考的机会。
衣袖后方的眼底,藏着深深的目的。
字里行间却只字不提。
此行。
我不讲事情。
只讲感情,只叙旧。
李长歌自幼跟随母亲修行,从小到大与她常伴的只有枯寂的日常生活。
母亲严格的要求,同门恐怖的天赋,压在上方无可挑剔的姐姐,任何一处都再告诉她不可以懈怠。
所以,她一直都很缺爱,也缺少被认可的感觉。
她终其一生在寻找的东西。
不过是被姐姐说一句你已经很不错了。
被母亲夸奖一句,长歌,你已经做的很棒。
倏地。
我放下茶杯,红唇上粘着一些晶莹。
少女浅浅一笑,自是百花绽放。
倾国倾城的容貌,在什么地方都注定是焦点。
“干嘛不回答?”
“我们不是朋友吗?”
“在后宫本就没有几个人能与我谈心。”
“只有你偶尔愿意听我几句碎碎念。”
扑通。
扑通。
李长歌的心在颤抖。
这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的悸动和激动。
她终其一生在寻找的被认可。
似乎,在这一刻,真正拥有。
被人需要的滋味,让她有一些难言的餍足。
甚至在其中贪婪的产生渴望。
这也是——
从前。
她没有体验的感特感情。
第一次在一个女孩身上拥有……
何其可悲,又可怜的一件事。
她很肯定。
自己对于苏璇。
再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这是一种超越普通友情的更深感情。
因为。
她无论哪一次在脑海中构建苏璇被宣景帝拥入怀中的画面时都会忍不住刺痛和沉闷,甚至在心底卑微和贪婪的想着,倘若这个人是自己,是自己拥有眼前的佳人,该是怎么样一种的心跳不止。
“我……”
“很荣幸。”
李长歌第一次有点词穷。
她在一个总是愿意看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女孩面前拥有的腼腆,促使着她在被一道含笑目光追逐下,骤然产生慌乱而突然抓住面前的茶杯,有点急促的猛地一扬脖颈,没有任何形象的喝了一个囫囵。
“噗呲。”
我突然掩着唇,眉眼弯成一道月牙。
“干嘛这样喝茶。”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李长歌不是这样的性格呀。
她明显也是有礼仪有教养的大家闺女。
言语很有分寸。
李长歌腼腆一笑,在心上人的打趣下,显得有点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忘,忘记了。”
我眸底藏着笑意,盯着她的眼睛中,没有任何的讥讽成分,“没关系呀,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朋友之间相处不需要那么多规矩,偶尔随性一点也很正常。”
李长歌望着我,突然回道,“谢谢。”
“你人真好。”
她大概是察觉出自己言辞中的笨拙。
又猛地补充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嘛?
我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
那,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毕竟,只论迹不论心的话。
我的确对李长歌还算可以,一直都在想办法给她改善伙食。
没看到现在她的身子骨都圆润一些,前些日子的显瘦和单薄还历历在目。
只论心的话。
嘿嘿。
那我确实也是当之无愧的坏女人。
李长歌眼瞅着少女的安静,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一直来冷宫里面寻我,宣景帝知道后,不会生气吧。”
我再次眨巴眼睛。
嗯……
这是什么奇怪的句式。
说的那么奇怪。
果然呀,身正的人,永远想不到的话。
影斜的人,张嘴就能说出来,并且还可以让人想歪。
“不会呀。”我微微歪头,很像一只可爱又漂亮的小猫,“她也想我多出门来着,现在正怀着宝宝呢,能多出门和朋友说几句话,陛下也会很开心和支持的。”
“所以,你不用担心。”
李长歌的兴奋被瞬间浇灭不少。
此时。
她的脑子里面,只剩下宝宝两个字。
仿佛无尽的梦魇一般不断回荡。
正真追着她杀。
她很确信自己对于苏璇已经产生占有欲。
可是。
她无名无分。
甚至。
争夺也显得卑微和渺小,能被人轻而易举的忽视过去。
不甘产生那么一个节拍。
下一秒,她又沉浸在朋友两个字的喜悦里面。
至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
难道不是吗?
至少她已经有了理由去和苏璇见面。
而不是一个从始至终的陌生人。
这一刻。
李长歌心底百转千回,无数的情绪相互萦绕,构建成她此刻真实又复杂的心扉。
也在印证着这个世界上第二个同样从前是一个男孩子,如今是一个女孩的微妙心事。
此时在树下相互交谈偶有的一颦一笑,似乎也在无形证明着,属于两个相似个体,在玄学领域的微妙吸引力。
亦如当下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的缘分。
缘分呀,
这两个字又有几个人能简单的说清楚。
“你今天的衣服真漂亮。”
李长歌由衷的夸张道。
她没有撒谎。
从前。
她没见过和苏璇这样明艳而张扬的大美人,仿佛一朵蓬勃生长的玫瑰花,在某一个地方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独特美丽。
她的姐姐也很漂亮。
只不过,和苏璇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而是,凡事都淡淡的。
仿佛对于任何事情都不上心一般。
就和她被打入冷宫,代替姐姐进宫哪怕数年,也没有换来一句关心的话一样。
她一度迷茫,怀疑自己的源头。
又何尝没有自己性格的缺陷,和自己家庭的原因。
“漂亮的难道只是衣服吗?”
我静静地看着她。
李长歌的心猛地漏掉半拍。
这是——
一个几乎送命的问题。
她的慌乱。
她的结巴。
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被故意营造的暧昧气氛,又保持在一个似乎是开玩笑的语气,维持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又永远相对安全的朋友距离,偏偏早已将李长歌吊成一只慌张解释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