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宫人通知的时候,我正在云水阁的墙根位置,观察几颗野生的四叶草……
也不是很漂亮的东西,看着很打发时间。
我漫不经心的说道。
“请安?”
“贤妃娘娘?”
“行,你回去禀告贤妃娘娘,就说云婉怡知道了。”
进宫后从来没有经过晨昏定省,险些就忘记这一茬了,贤妃作为协理六宫,代掌凤印的后宫第一人,的确有资格接受后宫嫔妃的日常行礼拜见。
“小主。”
“明日,需要提前准备吗?”
我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准备?”
“你不提着这一茬,我都忘记了,今晚吃小鸡炖蘑菇。”
“记得放中辣!”
我在轻哼中背着手,气定神闲的离开。
春兰若有所思,消化刚刚听到的内容。
一不小心就再次过度脑补。
小主做事一向都有深夜。
所以。
刚刚说的小鸡炖蘑菇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在暗示淑妃已经是锅里面的蘑菇,距离起锅盛盘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春兰一边走路还在一边思考,越想越出神,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很大。
甚至兴奋的想转圈圈。
不愧是她家小主呀,就是有雄心壮志。
只用了不到半年就爬到婉怡的位置。
甚至四妃都已经不放在眼里。
跟着这样的主子,才足够爽快,不是么?
这些天她一直茶饭不思,担心小主经验尚浅斗不过淑妃,现在想呀。真是自己鼠目寸光,小主是何等人物,早已胸有成竹,哪里需要她一个奴婢瞎操心。
思及此,春兰的腰杆子都挺直不少。
眉眼中是对于未来的无限幻想。
日子自然不是跟着谁过都一样的,
跟着这样的主子未来才有奔头。
她已经看到自己未来站在所有宫女顶点的画面,简直不要太爽,随便一声号令,就有无数的小公主点头哈腰,谁说这不是人生的一个终点。
沉浸在自己幻想里面,小宫女脚下的步伐都轻快无数倍。
她在后方追着我,还不忘出言提醒。
“小主,您慢些走哩,肚子里面还怀着小殿下呢,小心动了胎气。”
我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的抬起来。
三个月前确实需要注意。
只不过呢。
我在心里面嘿嘿一笑,眼珠子突然一转,和春兰说道,“春兰,我最近几日夜里肚子一直不太安生,你去请王太医过来看瞧瞧是不是胎像不稳,上次开的安胎药也不能停,熬制汤药的事情我不放心其他人,本小主交于你亲自去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遵命。”
正厅。
我靠在自己的贵妃塌上。
抬起素手,掩面打了一个哈欠。
之所以让太医过来看,是因为不卖一个破绽,堪称滴水不漏的云水阁,旁人也很难找到暗算的机会。
淑妃一直想在云水阁中搞破坏,最严重的事情无非就是想设计让我小产,这会听到胎像不稳不可能没一点反应吧?
况且。
我眸光一变。
淑妃如今的境遇,应该没有那么轻松。
不仅要想着法子的设计我,还需要防备一个意图不明的贤妃,我可不相信贤妃和淑妃这两个人是好姐妹。
贤妃几次明里暗里的提示我淑妃的问题。
几乎都快在我这里把淑妃卖了。
是演苦肉计的可能性很小。
两个人都是后宫的高位嫔妃,正是相互之间竞争最激烈的位置。
谁不想把另外一个人踹死。
踹死一个人,往上走的机会就越大。
就算没有提升位份,在后宫中的话语权稍微提一提。
至于贤妃的真实意图。
淑妃不懂,我肯定也不懂。
我总感觉……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恢复晨昏定省,真实目的是为了针对一直藏在暗处不露面的淑妃。
片刻后。
我望着面前的果盘,拿起一个已经被确定安全的桂花糕,直接塞进嘴巴,吃东西的时候漂亮的眉眼总会弯成一道月牙。
吃罢甜点,我习惯性擦过的小手,又顺从思考时候的习性,微微捻着自己的裙角。
请安呀。
这两个字,听着还挺遥远的。
不过。
其实,也还好。
正好,我最近也有一些无聊。
本来还发愁没机会见到淑妃。
明日我还能顺势近距离瞧瞧,后宫里面鼎鼎大名所谓的淑妃,到底生着一个什么模样,是不是旁人口中的跋扈大小姐……
“冷月。”
“把我那一件颜色最艳的裙子提前备好。”
“妃色的,最张扬的那件。”
我琥珀般的大眼睛里面,湖面之上满是逐渐漾开的笑意。
既然是宠妃啦。
那么第一次请安,必须张扬!
不端着作为宠妃的气势,还要被人看扁了呢。
我眼珠子一转,回想起上次狗皇帝的话。
行,这是你自己说的话。
我——苏璇。
确实也是一个宠妃。
目前还没过气呢。
现在没有高位,也能仗着小殿下的光。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不是谁生下来就注定憋屈的,在可以不憋屈的时候,又有哪几个人愿意憋屈。
就好比我肚子里面的小殿下,很像一张逾期不用的门票,此时再不借势,等出生以后我真正当妈了,或许就没有那么忍心了。
再想借势怼一怼某一个高位嫔妃,也显得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不是么?
饭点。
春兰拿着一个筷子,在一旁安静布菜。
见四下无人,她突然压低声音说道。
“小主。”
“您看这个小鸡炖蘑菇像不像淑妃。”她在讲自以为完美的解读,试图让自家小主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笨蛋,是一个在做坏事能跟着脑回路的完美狗腿子。
听的人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听着自家贴身大宫女的大胆言论,我被吓的一个激灵,当场就看附近最近的奴才里面有没有内奸,还好刚刚说话的时候是耳语,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听到。
好家伙。
一个小小的宫女都敢在背后蛐蛐嫔妃了。
怕不是想被流放,想被乱棍打死。
我眼神逐渐古怪,静静地望着我,“你是活够了吗?”
春兰眨了眨眼睛,难道是自己表达的还不够明显,小主没能理解自己已经会意吗?
于是,她再次补充道,“小主,这不是您自己暗示我的话吗?”
啥玩意,早就变成我说的话了?
别害人呀!
我就算是想过,也根本没说过。
我眼皮子猛地一跳,伸手屏退更远一点的左右。
而后,干脆环着胳膊,在冷笑中瞪着她。
“春兰。”
“你一个小宫女,胡说八道什么?”
“自己活够了,别把我拖下水。”
“淑妃娘娘金枝玉叶,是我一个小婉怡能腹诽的人吗?”
“我对淑妃娘娘只有敬仰之情。”
“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不臣之心。”
“你再喊讲类似的话,就别怪我把你嘴撕烂,顺便扔到景和宫让淑妃处罚。”
春兰缩了缩脑袋。
暗骂自己一句,真是糊涂了。
小主是什么心机的人。
就算真是这么想的,也绝对不会说出来给人抓住把柄。
在阴险狡诈的境界上,她的确远弱于小主。
否则,她怎么会是奴婢。
春兰立刻恭恭敬敬的认错,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小主,是奴婢口不择言了,刚刚的那番严峻,都是奴婢自己的想法,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这么说,我心里面总算是舒服一点,确实是一个做坏事的好苗子,只是还需要多加培养,才不会给自己惹出祸事。
春兰在认错的同时,还在心里面想到——
距离能给小主分忧和独当一面。
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
一个脑回路都跟不上主子的奴才,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抛弃……
此事也给她做了一个提醒。
万事都必须谨言慎行,切记不可大意口不择言。
祸起萧墙的起始,往往就栽倒在一个人的嘴上。
真正有城府的人。
如小主这般,绝对不会轻易乱说话给人抓住把柄。
最锋利的剑往往在出鞘前最让人忌惮。
我没有立刻出声,一个人夹着菜,慢条斯理的嚼着肉块。
大概过去小半个时辰,春兰的膝盖都已经红肿,我才抬起绣鞋,狠狠踹了她胸口一脚,“没用的东西,让你给本小主做事,咋就管不住嘴呢。”
“没人绝对不是你能乱说话的理由。”
“这是最后一次。”
“再有一次类似的事情发生,本小主一定把你扔去喂狗。”我语气徒然阴森许多,春兰在地上的脑袋都要磕破。
她诚惶诚恐,再三保证不会有下次。
倏地。
我收敛所有的表情。
“起来吧。”
“今日你沐修。”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是我的做事风格。
只是罚跪还可以休养一日,春兰趴在地上不断的磕头感激。
心底的敬畏和感激之心更加强烈几分。
我观春兰此刻的神情,唇边多出一丝笑容。
其实。
她也没有做错很多。
而是我单纯想借题发挥,杀一杀她的敬畏之心。
往后,我依旧会重用她。
不让一个人又敬又畏,明白随时都能拿下,也当不好这个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