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宫殿的穹顶之下,烛火幽暗,连空气都透着沉甸甸的凉意。
莉薇娅高踞王座,指尖一下一下叩着扶手,听下方跪着的使者禀报——她派去人界的那名伯爵,失败了。
失败倒也罢了。可那蠢货为杀死莉莉安,竟在人界东方大陆的江北市,以血术引爆了一座地铁站。火光冲天,血肉横飞,巨大的爆炸惊动了整个东方大陆,器者局与军方强者蜂拥而至。伯爵寡不敌众,被围剿着驱逐出境——堂堂血族伯爵,像条丧家之犬般被赶回了血界,连气息都狼狈得不成样子。
“……废物。”莉薇娅的声音很轻,大殿里的空气却骤然冷了几分。
使者伏得更低:“女皇息怒。伯爵大人虽被驱逐,可他和其手下在被区逐前在那转化了近百名血奴,东方大陆常年未与我们血族接触,它们平时又与常人无异,器者局查不出端倪。”
莉薇娅的手指顿住了。
血奴。被血族同化的人类,灵魂里烙着主人的印记,表面却与普通人毫无差别。如今伯爵被东方大陆区逐,这批血奴反倒成了她的后手之一……。
“让它们动起来。”她缓缓开口,“莉莉安的两个女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血祖之戒,给我带回来……”
“是。”
使者退下后,莉薇娅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王座上,指尖摩挲着血祖之冠冰冷的边缘。王冠与权杖都已在她手中,唯独那枚戒指——血祖之戒——至今下落不明。集不齐三件,她就永远只是“篡位”者,而非名正言顺的女王。她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进行到这一步,绝不能栽在这。
至于那场爆炸事故,她派的人能进入东方大陆主要是由西方大陆那边与其沟通。血族与东方大陆又不相邻,东方大陆的人族想就此事来逼血族出赔偿,也就只能朝血族要“赔偿”;至于“讨要说法”,西方大陆的“人族”会帮她解决。
她猜得没错。
事件爆发后,东方大陆的人族高层就直接召见了常驻在京华市的西方大陆大使进行了谈话……
东方大陆的中心城市京华,便矗立着一座戒备森严的西方大使馆。
艾德里安·克罗斯——西方派驻东方大陆的大使,四十七岁,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微笑永远恰到好处。白天的他,在谈判桌上滴水不漏,斡旋过无数边境摩擦,是死海两岸公认的“和平鸽”。那场震惊江北的爆炸案,最终也是经他之手,以外交事由草草结案,无人再深究。
无人知晓,这枚“和平鸽”的血液里,早已烙着血族的印记。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年轻的克罗斯随使团出访,在某个边境小城被血族掳走。他没有死,而是被血族转化成了血奴——意志完好,灵魂却已易主。自那以后,他看似步步高升,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血族的棋局上,走了半生,始终没能踏出棋盘。夜里独处时,他偶尔会对着镜子审视自己:镜中人依旧儒雅得体,只是那双眼睛的深处,再也找不回年轻时的光。
今夜,克罗斯独坐书房,笔尖忽然渗出一滴暗红的血珠。
他放下笔,瞳孔深处浮起一丝血色。命令,到了。
莉薇娅要他办两件事:清除逃跑躲藏起来的两名血族女仆——吉菲尔与卡洛琳;夺回血祖之戒。
克罗斯起身,走到窗边。京华的夜色灯火通明,远处钟楼敲过十二下。
他不能离开京华。身为大使,他的一举一动都处在东西双方的监视之下——这正是血族选他做棋子的原因:位置越高,越动弹不得,但所能做的事便越多且越重要。
但他自有办法。
他划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入掌心。血液在掌中蠕动、翻涌,像活物一般挣扎着立起,缓缓凝成一道模糊的血色人影。血分身——以他精血为代价凝成,承载他三分之一的实力,气息却比本体更加晦暗;它有时限,需靠随身血晶维持,但足以完成一次远行。
血影在烛光中站定,身形面目与克罗斯一般无二,只是通体透着不祥的暗红。它朝本体微微颔首,随即自窗口无声滑落,融进城市的阴影,朝着东方——江北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克罗斯收回目光,重新执笔,将那份边境贸易协定一字不落地誊完。窗外,钟声又响过一声。
轻声自语:“……祝你好运,另一个我。”
江北市。凌晨两点。
林若言刚结束与戒灵的斗嘴,躺下准备睡觉。吉菲尔和卡洛琳答应从明晚起教他修炼,他琢磨着该从哪里问起,翻来覆去睡不着。
“戒灵,你说她们教的法门,真能让我一个月就……”
话未说完,戒指忽然一震,吓了林若言一跳。
“怎么了?”
“吾方才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戒灵罕见地没了调侃的意味,一字一句道……
林若言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的戒指。
【难道……是那些追杀你们的血族?】
“尚未可知……”戒灵的声音沉得像夜色本身,“不过现在还只是预感,汝有充足的时间变强……不必过度担心.”
窗外的夜色深不见底。没有人看见,一道模糊的血色身影正踏出江北市的列车站台,抬头望向这座沉睡中的城市,缓缓勾起了嘴角。
暗流,已至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