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林若言在咖啡店已经干了一个星期。
从最初的笨手笨脚，到如今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自如，她只用了一个星期——倒不是她多有天赋，实在是每天八点到店、工作到打烊的日程，把人磨得想不会都难。学校那边有影子分身顶着，白天倒是不用操心，只是每晚分身回归，一天的功课像灌水一样涌进脑子里，连梦里都是三角函数……东方人类简史。
“主人，请问需要续杯吗？”
她弯腰放下茶壶，笑得乖巧又职业。对面的女客人眼睛一亮：“小妹妹好可爱！可以拍张照吗？”
【又是拍照……我原本是男的啊！虽然现在确实是女生来着……】
“抱、抱歉，店里规定不能拍照呢~”她学着卡洛琳教他的语气，把“呢”字拖得软软的，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这都什么日子啊——！】
卡洛琳在不远处抿嘴直笑。吉菲尔依旧站在柜台后擦杯子，面无表情，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若言总觉得她擦杯子的动作比从前轻快了些。
午饭间隙，三人缩在员工休息室。卡洛琳把便当盒推到他面前，温声道：“公主，先吃饭，这饭里的菜都是我和吉菲尔用血晶滋养的，能很好补充身体能量，晚上还要修炼，空着肚子可不行。”
【公主……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被这么叫的时候，他差点把托盘摔了。】
林若言已经懒得纠正了。自从相认那晚之后，吉菲尔和卡洛琳就固执地以“公主”称呼他——在她们眼里，继承了莉莉安传承的人，就是她们新的主人，跟性别、年纪都无关。
“修炼……”她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戒灵说，那晚她总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一周了也没有动静，我还是有些担心……”
卡洛琳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柔声道：“没有动静，确实未必是好事，但公主专心修炼便是，若有风吹草动，我和吉菲尔会挡在您前面。”
她声音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林若言心头一暖，没再多问。
晚上十点，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咖啡店打烊。
夜照旧锁了门，消失在三楼的阴影里。苏白霜今天难得没有出现……一楼二楼的灯一灭，整间店便安静下来，只有员工休息室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修炼开始。
“血术的根基在血纹。”吉菲尔难得开口，声音又低又平，却极有耐心，“您脑中已有基础知识，但勾勒法阵时总求快，纹路便不够稳。先慢下来。”
她伸出指尖，虚空一划。一道纤细的血线在半空凝成，蜿蜒游走，像活物般绕成一个完整的圆，最后隐没不见——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快得林若言几乎看不清。
“……好快。”林若言咽了口唾沫。
“我们作为宫廷女仆，很小的时候便开始修炼，才有如今成果，公主不用急。”
林若言深吸一口气，闭眼，在脑中勾勒法阵的纹路。血色的线条一根根亮起，起初总是歪斜、断裂，凝聚到一半便溃散开来。吉菲尔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在他快要放弃时，伸出指尖，轻轻一点，替他扶正最关键的节点。
“稳住，慢慢来。”
如此反复，直到第十次，那个法阵终于完整地亮了起来——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光芒也微弱得可怜，但它确确实实成了。
林若言睁开眼，额角沁着细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成了！”
吉菲尔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欣慰，随即恢复平静： “嗯。接下来是气息收敛。卡洛琳。”
“到我了。”卡洛琳笑着走过来，“我在暗处保护公主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您看——”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淡”了下去。明明还站在灯下，气息却仿佛融进了墙壁、融进了夜色，连存在感都变得若有若无。林若言明明看着她，却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收敛气息，就是把'自己'藏进影子里。”卡洛琳恢复原状，柔声道，“公主在店里工作，日日接触生人，这本事比血术更救命。”
林若言点点头，学着闭眼，去感受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再一点点把它压下去、藏起来。最初怎么都藏不住，那股血族气息像顽皮的孩子，总从缝隙里漏出来；练到夜深，才勉强压住了七八成。
戒灵的声音适时在脑中响起：【唔，勉强能看了。比汝第一次勾勒法阵时强多了】
【我之前都是自己摸索，你一点都不带教的……】
【哼，吾这是鼓励。】戒灵懒洋洋道，【吉菲尔教得扎实，卡洛琳教得细致，咳咳，吾也不便再插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白天，她是咖啡店里笑容可掬的女仆；夜里，她是刻苦到把血晶当糖豆啃的修炼狂人。但让她十分羞愤的是每次苏白霜回店，都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顺便捏捏他的脸说：“哎呀，我们家小白毛越来越水灵了。”——然后在她炸毛之前悠然飘走。
修炼进展肉眼可见。半个月后，他勾勒法阵的速度快了近一倍，气息收敛也渐入佳境，卡洛琳甚至夸他“有几分影子刺客的苗头了”。
只是有一件事，始终梗在他心头。
那晚戒灵示警之后，江北市一直风平浪静，仿佛那道“不详的预感”就只是预感。但戒灵不信，林若言也不信。
“吾身为最初血祖传承至今的祖戒之灵，预感向来很准。”戒灵说，““不详”只是藏起来了。藏起来的猎物，比扑出来的更危险。”
林若言记着这句话，工作间隙总是不自觉地往窗外看。街道人来人往，阳光正好，看不出半点异常。
直到那天黄昏，他端着托盘走到窗边那桌，正要开口，余光扫过街对面——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路灯下，西装笔挺，金发在夕照里泛着光，正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店里。
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越过他，落向柜台后的吉菲尔。
林若言心头猛地一跳。等他再抬眼，街对面已经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戒灵？】
沉默片刻，戒指里才传来戒灵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沉：【吾方才……感应到了。那股不详或许就要发生了……】
林若言握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街角的阴影里，那道身影收回目光，缓缓勾起嘴角，轻声自语：“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