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坤刚要起身,手腕却被猛地攥住,他回头一看,发现穆爽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英雄!”
他抬眼盯着杜坤,直截了当的戳破了对方的伪装:
“你看看你的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这时候开枪,你能打得准吗?”
穆爽看得再清楚不过,杜坤紧绷的侧脸、刻意压低的声音,全是强装的镇定。
毕竟,就连职业士兵面对JAM时都难免心生忌惮,而杜坤不过是个高中生,能鼓起勇气拿起枪,已经算得上是胆大包天了。
可恐惧从不会因为勇敢就消失,此刻他掌心的汗湿、微微发颤的手臂,都是藏不住的慌张。
“我不能……”
杜坤的话刚出口,就被穆爽硬生生打断。
“坐下!”
穆爽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笃定,攥着他袖子的手也没松分毫:
“就你手里那把破枪,真能打赢,多你一个不多;要是等不到救援,咱俩起码还能死在一块!”
就连穆爽自己都觉得意外,越是逼近绝境,他心里的慌乱反倒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出奇的冷静。
或许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事越大,反而越能沉住气,哪怕脚下还疼得钻心,哪怕眼前就是致命的JAM,也能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随着JAM越逼越近,它们的轮廓在混乱的光影里愈发清晰,那模样让防御工事后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这些惨白的蠕动物体,竟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蛆虫般扭曲前行。
它们黏腻的体表挂上了不少黑褐色的污秽与不明黏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显然是从城市的污水管道里钻出来的。
士兵们的枪声从未停歇,一发发子弹呼啸着嵌入JAM的躯体,轻易在那柔软的肉团上炸开一个个窟窿。
可诡异的是,这些伤口毫无致命效果,甚至没让JAM的移动速度减慢半分。
只见那些窟窿边缘的肉壁疯狂蠕动、收缩,不过几秒,破损的地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弥合,只留下湿漉漉的黏液痕迹,仿佛子弹造成的伤害从未存在过。
根据FAU步兵战斗手册的记载,这类JAM被形象地称之为蛆虫。
蛆虫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唯有精准命中并击碎其体内的核心,才能将其彻底消灭。
可麻烦的是,每一只蛆虫的核心位置都毫无规律,有的藏在躯体正中,有的依附在边缘部位,甚至有少数核心会随着蠕动不断移位。
士兵们别无他法,只能对着手册上标注的高频核心区域瞄准射击。
枪口的火光不断地闪烁,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在祈祷能碰巧蒙中那致命的一发。
就在穆爽和杜坤的注视下,一名士兵突然猛地扔掉手中的步枪。
那把CS/LR42A步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随即双手抱头蹲下身子,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展馆里格外刺耳。
恐惧就像蔓延的瘟疫,瞬间缠上了他身旁的两名战友。
原本沉稳的射击节奏骤然中断,两人的枪口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最终也丢下武器,或瘫坐或蜷缩,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慌,刚才还枪声轰鸣的防线,顷刻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错,蛆虫的致命之处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精神攻击。
只要踏入蛆虫五十米左右的范围,哪怕是钢筋铁骨的硬汉,也会被一股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
那感觉就像直视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理智被瞬间吞噬,只剩下纯粹的绝望,最终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任人宰割。
一切都要结束了。
士兵们终究没能在五十米外击碎蛆虫的核心,那惨白的蠕动身影步步逼近,绝望的气息像潮水般将两人包裹。
穆爽下意识收紧手臂,杜坤也反手将他搂得极紧,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彼此的体温与急促的呼吸交织,成了这绝境里唯一的慰藉。
联合市的JAM袭击从未断绝,就像城市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车祸,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阴影,却又遥远得让大多数人觉得一辈子都不会遇上。
可偏偏,这万中无一的厄运,就这么砸在了他们两个倒霉蛋头上。
穆爽颤抖着摸出自己的手机,他想最后给家里打个电话,哪怕说不上几句话,也想再看看爸妈一眼。
他抬手拍了拍怀中杜坤的脑袋:
“杜坤,抬头,杜坤?”
可杜坤早已被那股源自灵魂的恐惧彻底吞噬,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脑袋埋得极低,肩膀抖得像筛糠。
穆爽连喊了几声,却始终没能让他抬起头来,那双平日里总带着闯劲的眼睛,此刻早已被无尽的恐慌填满,连回应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这时,穆爽才骤然惊觉不对劲。
周围的士兵早已瘫软如泥,怀里的杜坤更是缩成一团、失了所有神智,可他自己,竟然还保持着全然的清醒。
没有灵魂被攥住的窒息感,没有理智崩塌的恐慌,只有脚踝的钝痛和心脏的狂跳,脑子更是清晰得不像话。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难道……他能免疫JAM的精神攻击?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突然钻入鼻腔,混杂着黏液的湿腻气息,呛得穆爽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
他猛地抬头望去,那些蛆虫已经慢悠悠地逼近了瘫在地上的士兵。
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
穆爽咬着牙,脚踝的剧痛几乎让他站不稳,可眼下不是喊疼的时候,既然他能不受精神攻击影响,说不定还能把杜坤拖到安全的地方。
他死死攥住杜坤的手腕,腰背发力,拼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拽。
“艹!动啊!你这头死猪倒是给我动起来啊!”
可杜坤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任凭他怎么拉扯,都只挪动了微不足道的距离。
几秒徒劳的挣扎后,穆爽浑身脱力,一屁股跌坐在地。
显然,以他现在崴了脚的状态,再加上这幅柔弱的身躯,想拖动失去意识的杜坤,简直比电瓶车拉动百吨王还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