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已经彻底进入白热化阶段。
星光之下，大量机甲拖曳着明亮尾焰，在残骸群与小行星带之间高速穿梭。
蓝白色的推进光流彼此交错，时而拉近，时而撕裂，如同一场无声的星系风暴。
时不时有爆炸火光在远方亮起，橘红色的能量球在黑暗中膨胀、消散，将碎裂的合金残骸向四面八方推散。
也有失去动力的机体缓缓漂向赛场边缘，驾驶舱的灯光已经熄灭，像一艘被遗弃在历史尘埃中的空船。
比赛开始不到一小时，参赛选手已经少了接近四分之一。
而真正的第一梯队，则依旧由夜枭领跑。
那台黑色机体仿佛一只游弋在星海中的幽灵，始终保持着绝对稳定的节奏。既不会过分冒进，也不会出现任何失误。
无论身后有多少人追赶，他都始终领先着一个令人绝望的距离。
那道暗蓝色的推进光晕在虚空中一动不动地稳定着，仿佛是宇宙本身画上去的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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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啊......”兰妮一边操控机体绕过一块漂浮残骸，一边忍不住抱怨，重型机体的装甲边缘擦过一块碎裂的散热片，刮出一串火花。
程小星同样盯着前方。经过刚才那轮疯狂的围攻，不少选手已经默契地形成了临时联盟。大家彼此之间虽然还是竞争关系，但有一个共同目标——先把最强的干掉。
因此，赛场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局面：大量选手彼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靠得太近以免被偷袭，又不离得太远以免跟丢。仿佛一群猎犬在追逐着最前方那道沉默的黑色身影。异样的沉默在公共频道里蔓延，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变数。
而就在这时。
赛场广播突然响起，冰冷的合成音穿透所有驾驶舱的通讯系统：
【特殊赛道机制启动。】
【重力场生成装置开启。】
【请选手注意。】
声音落下的瞬间，不少老选手的脸色同时一变。
“没听说有这个啊！”
“为了不让人家连冠也是拼了！”
“该死！
偏偏是这里！”
程小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
机体警报忽然疯狂响起，尖锐的蜂鸣声几乎要刺穿耳膜。整个驾驶舱的指示灯在同一瞬间切换成刺目的红色，所有显示屏上都在闪烁同一个警告标识。
【警告！】
【检测到异常引力！】
【重力指数上升！】
轰——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然压在机体上。
那感觉十分诡异，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从下方狠狠拽住了他们。原本高速飞行的机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机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朝下方猛拽。
紧接着，更剧烈的变故发生了。
那片星空仿佛在一瞬间被拧成了一团。残骸群的运动轨迹开始扭曲，原本匀速漂浮的废弃钢板忽然加速坠落，像被无形瀑布裹挟着朝下方涌去。尘埃与细小颗粒在星光下形成了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垂直流线，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一只巨手攥住，然后狠狠向下一扯。
数名选手甚至来不及反应，直接被突然出现的重力拉向下方。机体的姿态控制系统发出一连串崩溃般的警报声，推进器的喷射方向被强行拉扯偏移，原本流畅的飞行轨迹瞬间变成一道狼狈下坠的抛物线。
“什么？！”
“快拉起来！！”
惊呼声此起彼伏，公共频道里乱成一片。有人拼命将推进器调至最大过载试图抗衡引力，有人则慌乱地翻滚着撞向周围的残骸。
然而已经晚了。
轰！！
一台轻型机甲率先撞上一根废弃空间站支架，那根早已锈蚀的合金横梁从黑暗中探出，如同某种巨大生物伸出的骨刺。机体的驾驶舱部位在冲击下向内凹陷，装甲板像纸片一样撕裂开来，火光亮起的瞬间照亮了周围所有选手惊恐的面孔。
紧接着，又有一架在试图强行拉升时机翼擦过一块翻滚的采矿平台残骸，失去平衡后整个机体翻滚着撞向另一堆废墟。爆炸的火光如同烟花般在深空中绽放。
短短十几秒，接连数名选手因为失控撞上障碍物，机体解体、淘汰判定连续弹出，全息屏幕上的参赛名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着。
观众席顿时爆发出惊呼，尖叫声与倒吸冷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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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星此时也不好受。
他的身体死死压在驾驶椅上，安全带勒进肩膀的痛感清晰而真实。仿佛突然从失重环境回到了数倍重力的星球表面，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需要狠狠用力，连眨眼都变得沉重起来。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根手指的屈伸都要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拉扯，推动操纵杆需要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量，肌肉在持续的对抗中开始发酸。
而更麻烦的是，重力场并不稳定。
时强时弱，不断变化。那股无形的力量一会儿将机体向下猛拽，一会儿又忽然减弱，让机体在惯性中向前弹跳。姿态系统疯狂地调整各个推进器的输出比例，却始终追不上引力变化的节奏。警报声响个不停，尖锐的蜂鸣与低沉的警告交替循环，像某种嘈杂的机械心跳。
“程小星！小心！”蕾大声提醒，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难得地带上了急切。她的机体背后喷出数道辅助推进火焰，正以极快的频率上下调整，努力在波动的引力场中维持平衡。
兰妮那边更惨。重型机体本来质量就大，受到的影响远超其他人。她那台通体涂着醒目涂装的重火力机体此刻正像一艘在风暴中颠簸的货船，忽上忽下地剧烈起伏，推进器喷出的火焰时而拉长时而变短，显然是拼命在和重力较劲。
“该死！主办方吃像也太难看了！比赛还能这么玩？！”兰妮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同时伴随着一阵金属剧烈震颤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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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时候。
最前方，夜枭已经重新恢复稳定。
黑色机体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刚才那阵冲击的影响。他的推进器喷口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频率细微脉动着，每一次喷发的时长和角度都精确到毫秒级，姿态修正快得令人发指。机体在引力场的拉扯中只出现了不到三秒的轻微偏移，便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不到十秒，他已经重新进入最佳飞行状态。然后继续向前加速。
看到这一幕，无数观众直接欢呼起来，声浪如潮。
“夜枭恢复了！”
“这就是冠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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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方，大部分选手依旧狼狈不堪。
有人在不断翻滚，像个被扔进漩涡的瓶子；有人在拼命开火利用后坐力稳住姿态；还有人干脆放弃了抵抗，任由机体被引力拽着滑向更深的废墟群，好像一群喝醉酒的人试图跑步，四肢与重心完全不配合。与夜枭那如履平地的从容相比，简直像两个世界。
程小星咬紧牙关，下颌的肌肉绷得发硬。他看着视野中不断拉开的黑色身影，看着那道距离标识上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地增大，心里越来越急。
“不能让他跑了......再这样下去根本追不上。”
焦躁情绪不断积累。像是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每一次心跳都在催促他做点什么。
终于。他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超高速弹体加速装置迅速展开，机械臂翻转的声响在驾驶舱里清晰可闻。
蕾立刻意识到不对：“等等——！”
可已经晚了。
轰——！！
电磁炮发射。粗壮的弹体拖着一道白光呼啸而出，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向前射去。但随之而来的是同样巨大的后坐力，那股反冲力量在正常重力环境中或许只是让机体微微后仰，可在这个引力不断波动的鬼地方，它却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机体的重心上。
如果是平时，这些力量根本不算什么。可现在重力场正在不断变化，机体本就处于一种脆弱的临界平衡状态。
马上
程小星便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灾难。
银白色机体猛然失衡。
“”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被人猛地掀翻了。整个机体像被从侧面狠狠踹了一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宇宙中疯狂旋转。驾驶舱的画面开始天旋地转左边、右边、上方、下方，所有方向彻底混乱。
星空的影像在视野中拉成了一道不断旋转的彩色条纹，残骸、星光、爆炸火光像被丢进搅拌机一样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机体像陀螺一样不断翻滚，辅助推进器徒劳地喷出时左时右的火舌，姿态仪上的数字跳得像失控的秒表。
“卧槽——！！”程小星瞬间脸都白了，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头顶。
程小星此时已经顾不上丢脸。他死死抓住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拼了命地试图修正姿态。可旋转速度太快，那该死的惯性像一头蛮牛一样拽着机体不放——每一次试图反向推进，都会因为引力场的波动而变得更加混乱。上下左右全部失灵，陀螺仪的数据在屏幕上跳动得像失控的脉搏。
而就在这时。
几名选手发现了机会。
“那小子失控了！”
“干掉他！”
“淘汰一个是一个！”
三台机甲立刻改变方向，推进器喷口猛地偏转，从不同角度扑了上来。他们显然打算趁他病要命，锁定光标在程小星那台翻滚不休的银白色机体上迅速凝结成三个致命的红点。
然而。
他们忘了。
程小星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比赛。
“想得美。”
蕾眼神骤然一冷。半自动步枪的枪口在同一瞬间抬起，瞄准镜的十字线在零点几秒内连续切换了三个目标。
砰！砰！砰！
三发精准射击几乎同时命中。第一发击中前方最左侧那台机体的推进器护甲，逼迫它急转闪避；第二发擦过中间那台的头部传感器，打偏了它的锁定；第三发则精准地命中了右侧那台机体前方的漂浮残骸——炸开的碎片刚好挡住了它的前进路线。
三道攻击路线在瞬间被全部打断。
与此同时。
另一边，兰妮已经兴奋起来，嘴角咧出一个张扬的弧度：“敢欺负前辈的男朋友？找死——！”
六管无后坐力炮同时展开，炮口在星光下旋转出暗沉的金属光泽。密集火力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曳光弹道在黑暗中划出数十道橘红色的弧线，像一张猛然张开的火网，将那片区域彻底笼罩。
爆炸接连炸开，火光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碎片与冲击波交织成一堵无法穿越的墙。三名偷袭者被炸得抱头鼠窜，机体翻滚着向后撤退，哪里还有继续攻击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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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两人的掩护下。
程小星终于抓住机会。他的视线在眩晕中勉强聚焦，咬着牙将辅助推进器的控制杆推到极限。一道道尾焰从机体各个方向同时喷出——左舷、右舷、背部、腹部——混乱的火舌在黑暗中喷吐了数秒，终于一点一点地抵消了那股疯狂旋转的惯性。
机体翻滚的幅度渐渐减小。从疯狂旋转到剧烈摆动，再从摆动到轻微摇晃。
数秒后，疯狂旋转的机体终于慢慢停了下来。姿态仪上的数字终于稳定在一个可控的数值上，驾驶舱的视角也重新回到正常的正向视野。星空恢复了它应有的样子，平稳地铺展在眼前，不再旋转。
程小星长长松了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
“差点翻车了......”
通讯频道里，蕾冷冷说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下次别这么急。”
程小星顿时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好在驾驶舱里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抱歉。”
前方忽然再次传来惊呼，公共频道里，几名处于第一集团边缘的选手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因为夜枭已经率先冲出了重力区。
那道黑色身影在引力场的边缘微微一顿，随后如同离弦之箭般再度加速。暗蓝色的推进尾焰稳定地拉长，与身后第二集团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而且与第二集团之间，已经拉开了一个相当危险的距离。
那个距离，已经不再是几秒钟的差距，而是一个足以让追赶者绝望的鸿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