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客厅。
柳凌峰顶着一对黑眼圈,正在厨房里煎蛋。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满脑子都是李明达的那句“是我的体香哦”。
柳凌峰信手推开厨房的窗户,呼吸了几口早晨的新鲜空气。
“柳郎,早。”
清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明达的语言能力很强,不过昨天与柳凌峰交流了一会儿,就已经学会了普通话中的许多日常用语。
李明达已经换下了昨晚那套“cosplay制服”,穿上了他今早特意找出来的一套衣服,一套他妹妹的普通家居服:
乳白色卫衣和深灰色运动裤。
她把自己的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橡皮筋固定着。
她看起来正常多了。
也,更像个十六岁的少女了。
“早,早啊。兕子。”柳凌峰稳住心神,“昨晚睡得还好吗?”
“承蒙柳郎挂念了。尚可。”李明达慢步走到厨房门口,目光落在灶台上,“柳郎在准备朝食?”
“嗯,煎蛋,烤面包,热牛奶。”柳凌峰把煎蛋盛进盘子,“简单吃点,吃完我带你去买些日用品和几件合身的衣服。”
李明达点点头,目光却瞟向客厅的沙发扶手。
那件襦裙已经不见了。
“衣服我收起来了。”柳凌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解释道:“毕竟是后世,你若常穿着那衣服太过显眼了。我用无酸纸包好了,放在干燥避光的地方。你放心,会妥善保管的。”
“多谢柳郎。”李明达轻声说:“那双奇异的袜子,我洗过后晾在浴室了。只是……”
李明达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困惑:“袜子上的那些符号,是何意?”
柳凌峰脑子里“嗡”的一声。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强作镇定,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故作随意地问:“哦?什么符号?”
“唔……这个。”李明达伸出食指,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字母。
“A、T、F、I、E、L、D。我看着,倒像是某种番文?”
柳凌峰看着她在桌上画出的,歪歪扭扭,笔画全错的字母,莫名有点想笑。
“那个啊……”他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那是……品牌标识。”
“品牌?”
“嗯,就是制作这双袜子的商号的名字。”
柳凌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个商号叫‘AT FIELD’,是专门做做高级针织品的。这符号就相当于他们的印鉴,证明这是正品。”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妹妹柳轻轻道歉:
老妹啊!原谅你哥我吧!
我把你珍藏的“绝对领域”周边说成高级针织品了……
李明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后世连一双袜子,都有这般讲究。”
她低头看向餐盘,咬了一口烤得焦黄的面包,眼睛微微睁大:“此物外脆内软,麦香浓郁。是何糕点?”
“这叫吐司,就是切片面包烤一下。”柳凌峰赶紧转移话题,“喜欢的话,明天可以试试加果酱或者花生酱。”
李明达的目光扫过盘中的煎蛋和那杯深褐色的液体,“此乃何物?”
“咖啡,一种提神的饮品。你可以试试,不喜欢的话有牛奶。”
柳凌峰将糖罐和一小壶牛奶推过去。
李明达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往咖啡里加了糖和牛奶,然后端起杯子,凑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很快又舒展开,专注于品味其中韵味。
“味苦而回甘,香气沉郁,与茶大不相同。”
李明达评价完后,又喝了一小口,这次似乎适应了些。
柳凌峰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
晨光透过窗纱,在两人之间的桌布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短暂的沉默里,昨晚那句“体香”似乎又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有些话,一旦在特定的时刻出口,便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
涟漪荡开后,湖面虽会重归平静,但水下深处的砂石,已然挪动了位置。
一顿早餐在略显古怪但又莫名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柳凌峰收拾碗筷,李明达则主动拿起抹布擦拭餐桌。
她动作虽生疏,却做得一丝不苟。
“兕子,你不用……”
柳凌峰刚想劝她不用做这些。
“既借住于此,便不能白吃白住。”李明达看着他,认真地说
“这些洒扫之事,我在宫中时虽未做过,但也看宫人做过。慢慢学便是。”
收拾妥当后,柳凌峰拿起车钥匙:“走吧,我们去商场。”
“商场?”又是一个新词。
“就是……很大很大的市集。什么都有得卖。”
两人出门,等电梯时,隔壁1202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姨走出来,看见柳凌峰和他身边的李明达,眼睛一亮。
“小柳啊,这是……女朋友?”阿姨笑得意味深长,“啧啧,这小姑娘长得真俊,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柳凌峰尴尬地笑笑,信口开河:“张阿姨早,这是我乡下的表妹,来住一阵子。”
“表妹啊——”
张阿姨拖长音调,眼神在李明达身上扫了一圈,“这小姑娘气质真好。多大了?在哪上学啊?”
李明达虽然听不懂“上学”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李明达微微欠身,用了一个柳凌峰教过的现代礼节。
她微微点头,向张阿姨致意:“晚辈李明达,见过夫人。”
这文绉绉的回应让张阿姨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哎哟,真有礼貌!小柳,你这表妹家教真好!”
电梯到了。
“张阿姨再见!”
柳凌峰几乎是拖着李明达逃进去的。
电梯下行,李明达小声问:“柳郎,方才那位夫人,为何称我为你的女朋友?此词何意?”
柳凌峰表面上波澜不显,内里早就乱做一团:“哈,女朋友啊,女朋友就是女性朋友的意思。张阿姨这人比较热情。”
“原来如此。”李明达恍然,又想起什么,“那上学又是何意?”
“就是去学堂读书。”
“女子也可入学堂?”李明达微微惊讶。
“不但可以,而且必须。在这个时代,无论男女,都要接受至少九年的教育。”
李明达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真好呢……”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
柳凌峰正要走向自己的车,手机忽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