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抵达地下车库。柳凌峰正要走向自己的车，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晋阳市博物馆的赵主任，他研究生时代的导师。
柳凌峰心里咯噔一下。
他示意李明达稍等，走到一边接通电话：“教授，早啊。”
“小柳啊。”电话那头传来赵主任严肃的声音，“今天的早间新闻你看了吗？”
柳凌峰咽了口唾沫，故作疑惑：“早间新闻？什么内容啊？我昨晚熬夜熬的太晚了，现在刚起来。”
赵主任长叹一口气，解释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展厅里唐代公主的步摇凭空消失了，但展柜却连一点破损的痕迹都没有。
今早，警方来查监控，发现不知什么原因，有一段时间的监控录像没了。再出现画面时，步摇已经丢了。
小柳，昨天你不是带学生去参观“煌煌大唐”展厅了吗？你在参观的时候，发现展柜有什么异常了么？”
柳凌峰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明达。
晨光从车库天窗洒下来，在她身上铺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她本人正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错综复杂的管道，眼神纯净而好奇，看见柳凌峰看过来后，温婉地笑了笑。
“教授，”柳凌峰一边在心中给教授道歉，一边说起了违心话：“在的，我和学生们参观的时候，那支步摇还好端端的。
你说这，也是奇了怪了，现在的盗贼作案手法真是千奇百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样啊。”赵主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你有线索一定要联系我。
现在警方认为我们馆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有嫌疑（监守自盗），尤其是我，现在都回不了家了。”
“还有，下个月馆里要办一个唐代服饰特展，缺一个懂行的顾问。
我记得你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关于唐代服饰演变与社会风气变化的吧？？有兴趣来帮帮忙吗？”
柳凌峰的心跳得更快了。
“成啊，当然有兴趣了！谢谢教授。”
挂断电话，柳凌峰深吸一口气，走回李明达身边。
“柳郎，怎么了？”李明达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没事。”柳凌峰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就是……工作上的事。上车吧，兕子。”
李明达没有坐后座，而是坐上了副驾驶，学着柳凌峰的样子系好安全带。
柳凌峰微微一怔，旋即失笑：“你学东西还真是快。”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柳凌峰升起遮阳板，余光瞥见李明达正认真研究着安全带卡扣。
“安全带不要松，想问什么，等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李明达点点头，轻轻握住身前的安全带。
她的视线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摩天高楼，广告牌，还有公交站台上刷手机的路人，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世界截然不同。
“柳郎。”她忽然轻声问，“方才电话中所言“步摇失窃”。可是与我有关？”
柳凌峰手腕微微一僵。
他早该知道的，以李明达的聪慧程度，即便只听几句话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是那支在展柜里的步摇。”他斟酌着词句，“和你带来的那支步摇很像。”
“很像？”李明达转过头，眼神清澈，“柳郎，可是，那本就是我的步摇。”
李明达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金丝缠枝牡丹，花心嵌淡彩玉珠，垂链末各缀一粒南海明珠。
那是我及笄时，尚服局呈上的三支步摇之一。阿耶挑了这支，亲自为我簪上。”
柳凌峰握紧了方向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博物馆失窃的珍贵国宝，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藏在他家次卧的某个角落。
而他刚刚在电话里，对着自己的有恩的导师，博物馆的负责人，面不改色地说了谎。
柳凌峰顿了一顿，微微叹息：“兕子，那支步摇现在很麻烦。它是国家一级文物，是我们后世人瞻仰的国宝。它的失窃已经惊动了别人。如果被人发现它藏在我家里……”
柳凌峰没有说下去，但李明达已经明白了。
李明达垂下眼帘，咬了咬下唇，长长的睫毛微颤动
“我明白了。”李明达轻声说，“我不该将它带来此世。这是否会给柳郎带来灾祸？”
“暂时不会，只要我们小心。”柳凌峰松了口气。
“只是以后，那支步摇绝对不能示人。还有你其他的随身物件，也都要收好。”
李明达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若是，我将它还回去呢？”
“还回去？”柳凌峰敲了敲方向盘，半开玩笑地说：“怎么还？难道你还能再次回到一千年前？”
李明达很认真地看着柳凌峰，“当然不是，这支步摇在后世人眼中既是文化瑰宝，那我便将它还回去，还给柳郎说的什么博物馆。”
这个想法着实有些大胆。
不说别的，单是如何避开所有监控和安保把步摇放回原处，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柳凌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公主殿下，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担当。
柳凌峰没有说话，轻踩油门，目视前方：“这档子事，等我们回家之后才仔细商量对策吧。至于现在，既是出来玩，那边开心些。”
李明达舒了口气，朝他甜甜地笑了笑。
“好，那就全听柳郎吩咐了。”
几十分钟后。
比亚迪唐拐进万达广场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后，柳凌峰解开安全带，扶着李明达下车：“到了。兕子，记住，跟紧我，少说话，多看。
如果有不明白的，等回家再问。好么？”
“兕子明白。”李明达也学着他的样子，按下红色按钮。
“咔哒”一声脆响，安全带弹开，她小小地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
两人走进直梯。
电梯里站着一对母女，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手里拿着一个会发光发声会变形的擎天柱机器人，玩得不亦乐乎。
李明达的眼睛被女孩手中的机器人吸引住了。
她看着那铁皮小人闪着彩灯，发出“前进！前进！”的电子音效，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往柳凌峰身边靠了靠。
“妈妈，这个姐姐的衣服好漂亮啊！”小女孩忽然指着李明达的卫衣说：“是冰雪奇缘里的艾莎公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