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柳凌峰带着李明达又买了几双合适的鞋子。
“兕子，你要不要买些首饰和胭脂？”柳凌峰突然发问。
李明达愣了愣，如实回答：“首饰想必价格高昂，先不必了。
若是，胭脂水粉的话，就麻烦柳郎了。兕子想看看后世的女子用的胭脂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
商场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区。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李明达倒抽了一口冷气。
明亮得刺眼的灯光，光滑如镜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几十种香水混杂在一起的甜腻气息。
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色彩绚烂的动图，音箱里播放着节奏强烈的摇滚乐。
一切都在动，都在发光，都在发出声音。
李明达下意识后退半步，撞进柳凌峰怀里。
柳凌峰顺势扶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别怕，都是寻常景象。跟着我走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
李明达扫过最近的一个化妆品柜台。
玻璃柜里陈列着数不清的小瓶子，每个瓶身都折射着璀璨的光。
柜台后的女子穿着统一的制服，正拿着一个小刷子在顾客脸上涂抹什么。
“那是胭脂水粉铺？”李明达不确定地问。
“嗯，差不多吧。”
柳凌峰带着她穿过人群。
李明达目不转睛地看着，嘴巴张成“O”型。
一个美女推销员忽然凑过来，递上一张印着唇膏广告的宣传单：“美女，新到的斩男色，试试吗？”
“斩男？”李明达疑惑地看向柳凌峰，“那是什么刑罚么？”
柳凌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是！就是一种口红色号的名字。形容涂了好看，能吸引男性。”
李明达眨眨眼，若有所思：“原来后世女子，也需以色事人。”
“不不不，不一样。”柳凌峰赶紧纠正，“现在女子化妆更多是为了自己开心。
呃，就像你们唐代女子对镜帖花黄一样，也不全是为了取悦男子吧？”
李明达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阿娘曾说，晨起理妆，是对一日之始的敬重。”
“那你要试试看吗？”柳凌峰指向那个化妆品柜台，“现代的胭脂水粉，和你用过的可能很不一样。”
李明达迟疑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也好。既入此世，当观其全貌。”
柜台前，导购小姐见两人过来，立刻露出职业笑容：“两位想看看什么？粉底，口红，还是眼影？”
李明达的目光落在陈列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上。
圆柱形的“唇脂”（口红），扁平的“香粉盒”（粉饼），还有一排排装着彩色粉末的“眼妆”（眼影盘）。
她拿起一支试用装口红，轻轻旋扭出膏体。
鲜红的色泽在灯光下异常的好看，与李明达记忆中那种需要用水化开的胭脂膏截然不同。
导购小姐热情地介绍：“这是我们的明星产品，丝绒哑光质地，持久不脱色。
美女你肤色白，涂这个正红色一定特别显气质！”
李明达没有立刻回应。
她轻轻地沾了一点膏体，凑近闻了闻：“有花香，还有蜂蜡？”
导购小姐愣了愣，赞赏连连：“您对成分很了解啊。”
柳凌峰在一旁打掩护：“我表妹对传统香料有些研究。”
“原来如此。”导购小姐来了兴致，“我们这款口红确实添加了天然蜂蜡和玫瑰精油，要不您上唇试试？”
李明达看向柳凌峰，眼神里有询问的意思。
柳凌峰点点头：“试试吧，不喜欢擦掉就好。”
李明达怯生生地坐上高脚椅，却强壮镇定。
“您嘴唇条件真好，都不用打底。”导购小姐一边帮她涂口红一边夸赞，“这个颜色真的太适合您了，古典又大气。”
冰凉的刷头划过唇瓣，李明达有些不适应地抿了抿唇。
导购小姐赶紧制止：“别抿别抿，就这样让它自然成膜。”
片刻后，唇妆完成。导购小姐递过一面手持镜。
李明达接过镜子，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微微张开嘴，又合上，观察色泽的变化。然后，侧头看向柳凌峰：“柳郎以为如何？”
柳凌峰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就怔住了。
他一直知道李明达生得好看，但平日素面朝天，更多是一种清雅出尘的气质。
此刻唇上这一抹红，像点睛之笔，瞬间点亮了她整张脸。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属于盛世大唐的美。
明媚，张扬，让人移不开眼。
“很好看。”柳凌峰耳根子早就红了，声音讷讷的。
李明达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色泽饱满，附着牢固，确比从前的胭脂便利许多。只是……”
“只是什么？”导购小姐忙问。
“只是太过均匀，少了些自然的晕染。”李明达用指尖轻轻点按唇峰处。
“从前我们点唇，会故意在此处留些深浅变化，谓之绛唇。全唇涂满，倒显得有点过于板正了。”
导购小姐眨了眨眼，忽然兴奋起来：“您是说咬唇妆那种效果吗？我们这里也有对应的画法！您等等！”
她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色板：“您看，可以用这个豆沙色打底，再用正红色点涂在唇中央，慢慢晕开……”
李明达学得极快，第二次自己动手时，就已经能模仿出导购示范的“渐变唇”效果。
柳凌峰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史书上关于晋阳公主“聪慧善书”的记载。
他想，这份聪慧，大抵不止体现在书法上。
试完口红，李明达又对一盒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香粉”（浮雕腮红）产生了兴趣。
导购小姐介绍说这是限量版，复刻了唐代铜镜上的宝相花纹样。
“宝相花……”李明达轻轻抚摸那浮雕纹路，眼神有些恍惚，“我宫中有一面铜镜，背面刻的便是此纹。是阿耶赐的。”
导购小姐没听懂“阿耶”是什么意思。
但柳凌峰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他赶紧开口：“这盒我们要了。还有刚才试的那支口红，以及……”
柳凌峰扫了一眼柜台，“配套的眉笔、眼影，都配一套吧。”
“柳郎？”李明达惊讶地看他。
“欸，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柳凌峰冲她眨眨眼，说得一本正经。
柳凌峰说得冠冕堂皇，但其实心里想的是。
既然她喜欢那个宝相花纹样，那就买给她吧。
柳凌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无条件对一个陌生女孩好。
或许因为自己是老师，而对方只是一个十六岁就英年早逝的小姑娘，所以自己对她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爱”。
李明达沉默了许久，还是点点头，又认真挑选了一支与口红同色系的指甲油。
结账时，导购小姐一边打包一边笑着说：“您表妹气质真好，又懂这些古典文化。
我们品牌下个月要在博物馆办一场唐代妆容体验活动，要是她有兴趣，可以来当模特呀！”
柳凌峰心中警铃微响，面上却只是笑笑：“再看吧，她刚来这边，还要适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