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叙最终只是保存了文件，并没有做些什么，甚至还因为回头补上客户的代笔委托久违的通宵了。
凌晨一点多墨点见他还在工作，因为要上班便先回房休息了。走前还叮嘱了言叙：“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墨点起床上班时见言叙还没起，猜到大概，便提前做好午饭保存起来并在冰箱留下了字条。
墨点赶到便利店时，离上班还有十分钟。店长已经打开了店门，暖光铺在门口的台阶上，她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早。”店长递过围裙，“昨天剩下的面包归置一下，临期的挑出来。”
“好。”墨点系上围裙，走到面包架前。拿起包装袋，动作熟练地分拣。脑子里却还想着早上出门时，言叙卧室紧闭的门。通宵后的疲惫该藏不住，她留的字条压在冰箱上，应该能看见。
上午的客流不算多，墨点守在收银台后，偶尔整理货架、补充纸巾。快到正午时，门口风铃又响，她抬头，看见云沐秋拎着一个空购物袋走进来。
“沐秋？”墨点喊了一声。
云沐秋转过头，看见她立刻笑起来，快步走过来：“好巧，你在这儿上班。”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来买点零食。”
上次蹭饭后，二人添加了联系方式，墨点发现云沐秋也很喜欢看书，二人时不时会聊到有关小说的内容，如今算关系不错。
“要找什么？我帮你拿。”墨点从收银台后走出来。
“不用，我自己来。”云沐秋摆摆手。她在薯片区停下，挑了两包原味的，又拿了一盒夹心饼干，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走回墨点身边：“对了，墨点，你知道言叙生日快到了吧？”
墨点脚步顿住。
“他的生日？我不知道。”
“就这几天了。”云沐秋拿起一包薯片，放进袋子里，“以前每年都跟迟也一起过，就简单吃个饭。今年他跟你住一块儿，说不定能热闹点。”
墨点心里一动。相处这么久，言叙从没提过生日的事，她也没留意过。
“那他喜欢什么？我想送个礼物。”
话刚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她不过是个借住的客人，又该以什么身份，祝他生日快乐？
他连生日都没告诉她。
墨点心里涌上一点不知名的酸涩。
“他啊，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云沐秋歪着头想了想，“以前爱囤笔记本和钢笔，不管是逛文具店还是网上看到，合心意就买，书桌抽屉堆得满。后来就不怎么买了，上次去他家，见他还用着好几年前的旧本子。”
她笑了笑：“你挑些实用的就行，他不挑，送什么都收。”
“那我下班后陪你一起挑吧？”墨点不太确定，“我不太会选这个。”
“好啊！”云沐秋立刻应下，“我下午放学就过来等你，咱们去附近的商场看看。”
两人又聊了几句，云沐秋挑好零食，墨点帮她扫码结账。目送云沐秋走出便利店，墨点回到收银台，心里盘算着礼物的事。言叙平时用的笔记本快写完了，送本新的，应该合适。
她给言叙发了信息说今天不用来接她。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快。客流高峰时间，上班族下班、学生放学，店里挤满了人。墨点忙着收银、扫码、找零，偶尔回应顾客的询问。直到七点多，客流才散去，店里恢复安静。
她简单收拾收银台，把零钱归位，快速打扫完地面，换好衣服等云沐秋。女孩准时出现，手上拿着一瓶汽水，看见她就挥挥手：“久等了，我们走。”
两人并肩往商场走，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舒服。云沐秋拧开冰汽水，递过去：“商场的文具店在二楼，以前我跟迟也、言叙常去，言叙挑笔记本要花很久，说纸张质感会影响写字的心情。”
墨点接过汽水抿了一口：“他以前很喜欢写东西？”
“嗯，特别喜欢。”云沐秋点头，语气带点怀念，“上学时，不管课间还是自习课，他都在写。有时迟也逗他，他也不抬头，一门心思盯着本子。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他以后一定会一直写下去。”她语气淡了些，没再往下说。
墨点也没追问，心里莫名一揪，想起言叙代写时的麻木神情。
虽不知缘由，可如果言叙真如云沐秋说的那样热爱文字，又是为什么会开始做一个只会书写他人故事的代笔呢？
她无从得知，但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
商场里人不少，灯光亮着，各家店铺的音乐混在一起。两人直奔二楼文具店，推门进去，店里飘着纸张和墨水的淡味。墨点走到笔记本货架前，划过一本本硬壳本子，最终停在一本素色封面上——浅灰色封面，没有多余图案，只有简单压线纹路，纸张厚实顺滑。
“这个怎么样？”她拿起本子递给云沐秋。
云沐秋凑过来翻了两页，点头：“合适，言叙以前就爱用这种素色封面、厚实纸张的本子。”她指了指旁边的钢笔区：“再搭一支钢笔，配套用。他以前用的都是黑色钢笔，款式简单，不喜欢花哨的。”
墨点点点头，走到钢笔区挑选。她拿起一支黑色钢笔，笔身纤细，手感温润，试了试出水流畅。“就这个。”她把钢笔和笔记本放进购物袋，结完账，两人又逛了逛。云沐秋买了杯奶茶，墨点想着还要回去做晚饭，提议早点回去。
回到家，言叙不在，玄关没有他的鞋子，大概是出门办事了。她把礼物放在玄关柜子上，转身进厨房热饭。微波炉运作时，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跳出日历提醒——是她记便利店排班的，红色标记很显眼。
她随手点开日历，确认明天的上班时间。滑动屏幕，目光扫过几天后的日期。
说起来，她还没问过云沐秋生日的具体时间。
等言叙回来吧，顺便......她也想知道他和言叙能不能称作朋友。
墨点正把做好的菜端上桌，门锁就传来转动声。她抬头，看见言叙推门走进来，外套上沾着点尘土，像是走了不少路。
“你回来了。”墨点收回目光，把碗筷摆好，“刚好热了菜，快洗手吃饭。”
言叙点点头，脱下外套搭在玄关椅背上，瞥见柜子上的购物袋，没多问，转身进了卫生间。水流声响起又落下，他擦着手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墨点扒着碗里的饭，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目光时不时往言叙那边瞟。
沉默了片刻，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用轻松的语气开口：“跟你说个事，今天在店里，我想起个朋友的事。”
“嗯？”
言叙抬眼瞥了她一下，以为又是便利店的趣事，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这个朋友，跟另一个人处得挺熟的。”墨点指尖摩挲着杯壁，慢悠悠地说，“一起待了挺久，平时也会一起吃饭说话，照理说关系不算差。”
她停了停，观察言叙的反应，见他依旧低头吃饭，只是夹菜的动作慢了些，又继续说：“结果今天，她才从别人那儿知道，那个人生日快到了。之前从来没提过，半句都没有。”
言叙夹菜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点疑惑，却还是没多想：“忘了说？”
“谁知道呢。”墨点笑了笑，语气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我那朋友就琢磨，他俩到底算不算朋友。要是真算，怎么连生日都不告诉？要是不算，平时又处得那么近，怪别扭的。”
这话一出，餐桌旁的空气静了些。
言叙起初只当是墨点听了顾客的闲谈，或是便利店同事的琐事，随口跟着聊。可越听越不对，“处得挺久”“一起吃饭”“从别人那儿知道生日”，每一句都往他和她的关系上靠。
言叙抬眼，看向墨点。她正低头扒饭，嘴角还沾着点米粒，看似随意，耳朵却微微泛红，显然不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瞬间明白了。她是在说他，说他没告诉她生日的事，在问他们算不算朋友。
“是......我？”
墨点身子一僵，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被戳穿心思，脸颊有点发烫。
她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索性不再绕弯，却还是维持着玩笑的语气：“被你看出来了。所以啊，这种人是不是很过分？”
言叙没接话，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解释：“我没刻意瞒。”
他很少过生，以前都是迟也记着，到日子拉着他去吃顿饭，他自己从没放在心上，更不会主动跟人提。
“生日对我来说没什么特别，每年都是迟也安排，我忘了说。”
言叙坦诚，墨点看着他，白天那点不知名的酸涩渐渐散了。
“那……”她有些犹豫，还是把想问的话说了出口，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我们算不算朋友？”
“当然算。”言叙心里有些好笑，他可没那么无聊天天接陌生人下班。
简单的回答，让墨点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她重新拿起筷子：“算就好。那生日得好好过，我给你做好吃的！”
一顿饭吃得比往常热闹些，墨点偶尔说些便利店的小事，言叙安静听着，适时应一句。等放下碗筷时，天色已经全暗。
叙起身收拾碗筷，墨点抢先拿过抹布擦桌子，动作麻利。擦到一半，她忽然顿住，才想起忘了问最关键的事。
她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言叙弯腰洗碗的背影，开口问道：“对了，忘了问你，生日具体是哪一天？我好提前准备。”
言叙手上的水流没停，泡沫沾在指尖，他侧头想了想：“九月十。”
一语激起千层浪。
“九月十日？”墨点再次确认。
“嗯，是啊。”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九月十日。
这个日期，她太熟悉了。
以前找言语的资料时，她无数次看到过，言语的生日就是这一天。
墨点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手不自觉攥紧。
言叙的生日，和言语的生日，是同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