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闹钟叫醒了墨点，她眼底挂着青黑，没睡好。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客厅飘着粥香，言叙坐在餐桌旁，捏着面包慢慢吃。
看见她出来，言叙抬手指了指厨房：“粥在锅里，温着。”
“谢谢。”墨点点头，走到厨房盛粥，瓷碗磕到锅沿，轻响一声。
端着粥坐回餐桌，她低头喝着，不敢看言叙的眼睛，怕心思被看穿。
“抱歉……我起晚了。”
本该是她来准备早餐的。
“没事。”言叙摇摇头，早不在意当初借住时的那些约定了。两人安静吃着，偶尔抿一口牛奶。直到墨点放下碗，起身要去换衣服上班，他才开口：“没睡好？”
从昨晚在云沐秋那里知道言叙的生日起，她的心情就没平复过。那串数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里，扯出无数个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她没再多说，转身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换好衣服，拿起包，墨点匆匆走出家门。走在上班的路上，她总忍不住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存着言语的生日，是她当初找他时，记下来的，和言叙的生日，分毫不差——都是九月十日。
她不是没怀疑过两人的关联。
“他很喜欢墨水的味道。”
第一次被言叙带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了墨水味。曾有个重要的人告诉她，言语喜欢墨水味。这是言语的资料里，从没提过的私人喜好。
那时她没多想，只当是巧合。
名字也一样，言叙，言语，发音相近，字也只差一个。最初听到他名字时，心里掠过一丝异样，最后还是归为巧合。世上相似的名字太多，何况一个是隐退的作家，一个是代笔的写作者，看着毫无交集。
云沐秋说过，言叙以前爱写东西，能一头扎进本子里熬很久。可如今他只做代笔，她曾以为他一直如此，却忘了，能一心扑在文字里的人，怎么会一开始就甘心写别人的故事。
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
墨点轻轻叹气，昨晚躺在床上，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在脑海里翻来覆去过了无数遍。
如果言叙真的是言语，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做代笔？为什么从不提过去？为什么要瞒着她？他明明知道，她从街头跟着他回来，最初的缘由，就是一直在找言语。他还亲口说过，她是朋友。
为什么明明自己一直在找的人很有可能就在眼前，心里却有些堵得慌。
这些问题她花了一晚上也没能想明白。
走到便利店，开始一天的工作。分拣，收银，补货，动作依旧熟练，心思却总飘远，总想起言叙，想起他或许就是言语的事。
快到正午，云沐秋又来了，还是买零食。看见墨点，笑着走过来：“礼物放好了？言叙肯定喜欢。”
“放好了。”墨点点头，帮她扫码，手指却有些走神。
“对了，他生日是九月十日，昨天忘了跟你说。”云沐秋接过零食，随口道。
“嗯。”墨点应声，看着云沐秋走出便利店。
她点开和云沐秋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打了一句“你知道言叙以前为什么写东西吗”，看了几秒，又删掉，换成“言叙以前是不是很有名”，还是觉得不妥，最后干脆关掉对话框，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一整天，墨点都没集中精神，总出神。店长看出她不对劲，让她休息十分钟。她坐在沙发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脑子里还是言叙和言语的影子。
九月十日，相似的名字，一样的喜好，放弃的热爱，太多重合的地方，绕得她心烦。她甚至想，直接去问言叙，他会不会承认。可每次下定决心，心里就涌上来一股莫名的烦闷，让她开不了口。
傍晚，墨点收拾好收银台，从包里拿出书，放在沙发扶手上。往常这个时候，言叙都会来，等她下班一起回去。
果然，没过十分钟，门口的风铃响了。言叙走进来，手里捏着个笔记本，该是接了新稿子。看见墨点，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沙发旁的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拿出笔开始写。
“今天要晚些，接班的有点事，还在路上。”墨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一整天没怎么说话的缘故。
她看着言叙的侧脸，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清在想什么。
“不急。”言叙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落下字迹。
墨点点点头，拿起书坐在沙发上翻。书页一页页过，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前总浮现云沐秋的话，想起言叙从前扎在文字里的模样，又想起他现在做代笔时的神情——那只是单纯在完成工作。
昨晚没睡好，加上一整天的心事，疲惫渐渐涌上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墨点靠着沙发背，眼皮越来越沉，翻书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手指停在书页上，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渐渐变得涣散。
言叙写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眉心，想问问接班的人何时来，转头就看见墨点半倒在沙发上。
她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像在做烦心事的梦。手里攥着书，书页被捏出一道折痕，脑袋微微歪着，发丝垂在脸颊旁，呼吸很轻，显然是睡着了。
言叙的笔尖悬在纸上，没再往下落。他看着墨点眼下的青黑，想起早上她勉强的笑，还有这一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大概猜到她没睡好。
放下笔，他起身走到沙发边，轻轻抽走墨点手里的书，合起来放在扶手上。店里的空调有点凉，他脱下外套，轻轻往墨点身上搭，刚挨到她肩膀，手还没收，墨点就动了。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先糊着，几秒后才清。映入眼帘的，是言叙近在咫尺的脸。他微微俯身，手还停在她肩膀上，外套半搭在她身上。两人离得极近，她能看清他的睫毛，闻到他身上的墨水味混着皂角香，他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头。
两人同时僵住。言叙的动作顿在半空，眼里掠过失措，很快平复，没动，也没退。墨点怔怔看着他，脸颊发烫，心跳加快，呼吸下意识放轻。
暧昧的气息在店里散开，四周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墨点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底的烦闷却突然加重，比一整天纠结他的身份时更甚，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她想移开目光，却动不了，只能看着言叙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都想不起来，又什么都在想。
她理不清这烦闷的由来。是因为言叙可能是言语，却一直瞒着她？是因为两人此刻的距离，打破了彼此的分寸？还是……
无数念头缠在一起，越想越乱，烦闷也越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言叙。他轻轻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神色恢复平静，耳尖却微微泛红。他清了清嗓子：“天气有些凉了。”
这句话打破了僵局，墨点终于回过神，赶紧坐直，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递给他，脸颊更烫，眼神闪躲，不敢看他：“我……我睡着了？对不起。”
她刻意避开刚才的暧昧，语气局促，心底的烦闷却半点没减。
“没事。”言叙接过外套。
没等墨点从慌乱中缓过来，便利店的门又开了，接班的店员匆匆走了进来，一边道歉，一边换上工作服：“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等墨点从慌乱中缓过来，便利店的门又开了，接班的店员匆匆走了进来，一边道歉，一边换上工作服：“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墨点赶紧站起来，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包，快速检查了一遍收银台，确认没什么问题，又和店长、接班的店员打了招呼，就跟着言叙走出了便利店，全程没敢主动看他一眼，连走路都有些局促，脚步匆匆。
回去的路上，墨点一言不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言叙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坐实了之前的猜测。
走了一段路，言叙终究还是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有心事？”
墨点没有马上回答，她抬头时正好撞上言叙的目光，他眼里藏着关心。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柔和，和她想象里言语的样子，慢慢叠在一起。心底的烦闷又重了几分，她赶紧移开目光，指尖攥着衣角，有些无措。
沉默着走了几步，墨点终究没忍住，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藏不住的烦闷：“言叙，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欢写东西？”这句话憋了一整天，说出口时，她自己都觉得突兀。
言叙眼里掠过诧异，沉默几秒，轻轻点头：“嗯，以前很喜欢。”
墨点刚想再问“那为什么不写了”，言叙却先开了口：“走吧，回去，晚了更凉。”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墨点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
她知道，言叙在回避，回避他的过去，回避有关写作的一切。就像她，明明怀疑他是言语，却不敢直接问。
墨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走到他身边，继续并肩往前走。两人依旧没说话，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鼻尖依旧绕着淡淡的墨水味，清冽又安心，像一个温柔的谜，等着她，慢慢去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