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云沐秋评价为“旷世宅男”的言叙终于在两天后准备离开这座小镇。
印象里上次离开这儿还是参加新人作家欢迎会,那时去的也是南城,结果回来之后就感觉全身都累得散架了。
“门窗都检查好了?”
在玄关站着的云沐秋像个家长一样提醒言叙,他微微苦笑。
“你这趟出门指不定要多久,不好好关好,回来屋里落得全是灰,脏都脏死了。”
“知道了......”
大概是言叙最近昼夜颠倒的作息实在让云沐秋放心不下,今天她的“唠叨”程度,比平时还要翻了一倍。
从今天起,言叙就要动身前往南城,赴约参加新书的出版选题申报会议。至于这场拉锯战要耗上多久,就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那天之后言叙也有跟林舟聊过,他无数次强调那位负责人的“顽固”。
一位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的女性浮现在言叙的脑海中。
大概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永远穿着剪裁合身、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西装套裙,白衬衫的领口会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的那颗,连半分多余的缝隙都不肯留。
及肩的黑发利落地梳成低低的马尾,没有半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脸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镜片总泛着冷硬的反光。
她的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涂任何花哨的指甲油,手中攥着一支红墨水钢笔,面前摞着整整齐齐的文件夹,嘴角始终向下抿,连一丝笑意都找不到。
光是想象着对方用毫无波澜的冷调声音,把他的大纲推回来,吐出一句“不行”的样子,言叙就忍不住提前绷紧了后背的肌肉。
毕竟能被反复念叨“顽固”的人,想必是那种油盐不进、只认死理,任你说破嘴皮都不肯松口的类型。
“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呢?”
云沐秋见他全身绷紧仿佛如临大敌的样子,问他。
“我想象了一下到时候交流的场景,已经吓哭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两天言叙大概跟云沐秋说明了情况,也说了自己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云沐秋本想跟着一块过去当出门玩一趟,但刚开学事务繁多实在无法脱身,便只能作罢。
拎上行李锁好门,言叙转身对着云沐秋,抬手丢了个东西过去。
“拿着。”
“什么玩意儿?”
云沐秋精准接住,摊开手掌一看,掌心里躺着的是一串冰凉的钥匙。
“这是?”
“我家的钥匙。”
“你给我你家钥匙做什么?”
言叙拉开行李箱的把手,又提了提身上的肩包。
“这是备用钥匙,以后你就拿着吧。这趟去南城,什么时候能回来没个准数。你要是有空,就帮我进来通通风,门口的快递顺手收一下。”
“还有,别再一天发八条消息问我有没有在家饿死。钥匙给你了,真不放心,自己进来看。”
“我可不想哪天被邻居举报门口总有人鬼鬼祟祟......啊!”
没等他说完,云沐秋的拳头已经招呼在他胳膊上了,力道不算重。
“打我干什么......”
“谁一天八条消息了!本小姐忙的很!没空管你的破事儿!”
“傲娇已经过时了,云大小姐。”
“......”
本以为会迎来对方的吐槽,言叙却半天没等到回应,转头一看,发现云沐秋正低着头,盯着掌心里的钥匙出神。
“怎么?你真不想要我就收回来咯。”
言叙伸出手,可还没碰到钥匙,云沐秋就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很自然地将钥匙收进包里。
“走吧。”她拍拍言叙的肩膀,自顾自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如果回到高中时期,考试时作文要求写“那位总是很照顾你的人”,言叙大概会第一时间想到云沐秋吧。
南城大学的课堂上,一声极小的喷嚏从后排传来。
默知予吸了吸鼻子,旁边的同桌阮禾偏过头,投来关切的目光。
“知予?生病了?”阮禾小声问。
“不......应该不是。”
默知予摸摸自己的头,并没有感受到热度,也没有感冒发烧前的异常症状。
“我记得有句话说,打喷嚏不是有人在想你就是有人在找你。”
“找我......”
——可能吧。她有些心虚。
“说起来叔叔阿姨那边,到头来还是没能和解?”
“嗯......不过没事,慢慢来吧,这次我有信心。”
“哼哼~感觉你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阮禾手撑着下巴想了想:“以前谈到这个话题,你可是会马上陷入那种低气压的状态。”
默知予回忆了一下,确实就像阮禾说的,自己曾经很抗拒这个话题,以至于好友们都不太敢主动提起。
“不过......你不是才从大老远的地方回来吗?结果又吵了一架。”
她也不想这样。可回来没多久就开学了,回到学校后她和父母就自然而然地陷入了“冷战”。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她会生出这样的念头,说不定,也是受了那个人的影响。
“诶,”阮禾又凑过来,她把声音压得很小:“所以你最后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嗯。”默知予点点头。
“怎么样怎么样?”
“禁止八卦!”默知予在胸前比出一个叉。
阮禾撇撇嘴:“切。”
让阮禾这么一闹,默知予突然有些想念那个只住了短短一段时间,却留给她很多珍贵回忆的公寓。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自己走之后有没有好好做饭吃?
他大概很生气吧......毕竟自己就这样离开了,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说。
万一他到处找她怎么办?
不,不会的,新书出版的事宜还很多,他应该会选择过阵子再来找自己,到那个时候,她该做的事应该都能了结了。
只要在那之前赶回去就好。
可......如果他根本就不在乎呢?如果他根本就没打算来找自己......
明明是自己先擅自消失,可想到这个可能性,默知予还是自顾自生起了闷气,就连她自己都知道,这股火气发得实在是毫无道理。
“呜......”
不告而别的愧疚和想到对方或许并不在乎自己的郁闷交杂,默知予不自觉地发出了小小的悲鸣。
“默知予同学?默知予!”
“到!”
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默知予被这声点名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可刚才老师问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认真听课哦。”
任课老师也没有过多苛责,只是温和地提醒了一句,便让她坐下了。
唉…… 还是先好好听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