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热气腾腾。
父亲盛的味噌汤还冒着白雾,堇正捧着饭碗,像只仓鼠一样嚼着炸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刚把筷子夹到半空,门铃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很短,却像故意挑着最安静的间隙响进来。
堇咀嚼动作停住,含着饭抬头看我:“谁啊?这么晚?”
父亲擦了擦手,语气温和:“我去看看。”
没过两秒,玄关那边传来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吊儿郎当。
“叔叔晚上好,抱歉突然上门,我找一下桐,我有个大问题要找他。”
“……你是?”父亲的语气明显停顿了一下。
“我是桐的朋友,大石彰。围棋社的副社长。”他顿了顿,像是怕不够分量,又补了一句,“也是……嗯,隔壁街报社大石社长的儿子。”
这家伙,来我家还不忘顺手把自己背景镀层金。
下一秒,大石就出现在餐厅门口。
堇看见他,眼睛一亮:“大石哥!”
“堇也在啊。”大石对她挥了挥手,随后视线落到我身上。
大石拎着包风风火火地进来,鞋都没换利索。
“还没吃完啊?太好了。”
“你来蹭饭的?”
“不是不是,高山,真有个大问题。”
他压着嗓门说完,才终于把鞋脱了,换上拖鞋进来。
我心里一紧,第一反应居然是不自觉地说了句“别告诉我铃木知道我是男的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饭桌上空气明显一停。
堇的筷子悬在半空,像是憋笑憋到嘴角抽筋。
父亲则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淡,但足够让我脊背一凉。
你小子在学校到底干了什么?
大石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抖:“……你怎么脑子里净是她了?你真看上她了?”
“滚,说正事。”我压着声音,努力把场面拉回来。
父亲把门关上,走回饭桌,依旧是那种家里来客就要招待的淡定:“小彰吧?吃了吗?一起?”
大石本来想摆手拒绝,但看到父亲把碗筷都递到他手边了,只能硬着头皮坐下:“……那、那就打扰了。”
堇已经自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动作熟练得像这家伙经常来蹭饭。
“谢谢叔叔。”大石夹了一口饭,嚼了两下,明显没咽下去就开口,“叔叔,我今天说的事可能有点吓人,但不是坏事……是学校社团的事。”
父亲微笑着点头:“你们说。”
大石这才把视线重新投向我,语速压低,像在讲军事情报。
“二阶堂学姐刚给我发消息,说东京明智高中的人,明天要来。”
“明智?”我眉头一跳,“他们什么神经病,不就是上届全国大赛被我们零封了一次?”
“就是来报仇。”大石说得很直接,“去年他们明智围棋社不是被咱们狠狠教训了一顿,然后回去就被他们高中其他人羞辱了吗,脸丢到整个学校,或者说整个东京的围棋社了,今年他们想来我们这里找回场子。”
堇咕咚一声把汤咽下去,表情微妙:“咦……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那时候忙着练你那上低音号呢,哪管别人丢不丢脸。”大石随口怼她一句,又立刻拉回正题,“总之这次他们不是来玩的,听说新转来一对姐妹。”
“姐妹?”我筷子一顿。
“对。厉害不厉害不确定,但派不厉害的就是自取其辱。”大石压着声音,“来的人就一个,姐姐还是妹妹我不知道,但她们要的是不仅仅是在明智的投名状,更是在迎新这种场合,把他们的明智的脸面赢回来。”
父亲听到这里终于皱了皱眉:“桐,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那场的主将是你对吧。”
“叔,你记得没错。”大石点头,“去年你就是以新生身份把他们灭了,所以今年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再派个新生踢了咱们的纳新活动。”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估计,来的应该是个那个妹妹。”
“有什么具体消息吗?”我问道。
“根据我手底下的人的初步调查啊。”大石伸手拿了一块炸鸡,“她的初中成绩听说不错,但去年全国大赛没打过,所以没见过你。想查更深的话我得点时间,不过明天人就到了,来不及。”
“那你的意思是还是叫我上。”
“先做好准备,对手什么实力咱们也不清楚。”
我点点头,反而笑了下。
“行,不用急,相信我。”
大石眯起眼:“你有把握?”
“当然。”我抬起头,眼神干净却带着一点职业棋手那种不讲情面的冷,“你就准备一个东西就行。”
“什么?”大石下意识追问。
我把筷子放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摄像机。”
“她怎么输的,得拍得明明白白。回头给她们社长发过去,省得她们回去还嘴硬。”
大石怔了一瞬,随即嘴角慢慢扬起来,笑得像狐狸:“你太坏了高山。”
堇也噗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父亲听出不对。
父亲倒是没笑,只是看着我们,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们别太逞强,有什么事,跟老师说,跟家里说。”
“嗯。”我应了一声。
大石也立刻正经起来:“叔叔放心,我们就是社团活动,不会乱来。”
他说完把饭三两口扒完,站起身拎包:“那我先走了。高山,他们什么时候来等我消息。吹奏部那边我也不催你,什么时候叫堇满意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像来时那样风风火火,又像是终于卸下紧绷的气:“我不耽误你们吃饭了。叔叔,谢谢款待。”
父亲也站起来送他:“路上注意安全。”
堇已经跟着到玄关:“大石哥再见!”
“放心吧。”大石回头冲她一笑,“对了,你们明天别翻车就行。”
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回到餐桌坐下,味噌汤的热气还在,但刚才那种家里的轻松感,好像被大石带走了一部分。
堇夹了一口菜,咬得咔嚓一声,很用力。
父亲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鱼肉夹到我碗里:“吃饭,吃饱了明天才有精神。”
“嗯。”
“哥哥,晚安哦。”
堇在我的床上玩耍了快一个小时,才被我不情不愿地赶了回去。
我把门一锁,再把门拉了好几下,确定没有被偷偷打开的可能性,我才慢慢爬上了床。
下午睡了好长时间的觉,现在脑子却异常地清醒。
“哎,又过了一天。”
我闭上眼,心里默念着系统。
不久,一个蓝色的页面出现在我的面前。
【现有兑换点:6.6】
哎,还是和往常一样,整个界面空荡荡的。
只有顶置的那个主线任务和每天增加0.1的兑换点。
现在一点关于雾村清的消息都没有,就那一个“我们终会相遇”的废话,可以说进度就是为零。
你好歹给我刷新一些随机任务啊,我也能有多余的兑换点能快速推进啊。
我眨了一下眼,突然眼前的蓝色屏幕出现了变化。
【受到任务目标的靠近影响,故随机发放随机任务。】
【随机任务1:拒绝的艺术】
【在24小时内,对一名对我明确表达好感的对象,进行干净利落的拒绝一次。】
【条件:拒绝后对方不得认为还有机会。】
【奖励:冷处理LV1(对告白类事件心理负担降低),兑换点+5】
“……哈?”
我愣了足足两秒。
这东西居然真的有随机任务?
而且还是受到任务目标的影响,也就是说,雾村清那边有了一些特殊的行动。
去年一整年它都跟死了一样,天天只会给我加0.1兑换点,我还以为它坏了。
总之,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
但转机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那个对我明确表达好感的对象是谁?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闪出来的名字,是梨川学姐。
然后我又立刻把这个名字按回去了。
开什么玩笑。
我今天下午才把她狠狠拒绝过一次,那种规模的现场事故,我短时间内根本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经过这将近半年的追逐战,梨川学姐肯定是依旧符合这个人选的,这是我唯一确定的。
可如果不选她,那还能是谁?
我下意识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没有人啊。
我正这么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滑了下手机屏幕,看到消息列表里那个红色的小圆点。
“早上没回她啊。”
屏幕上那条消息依旧安静地躺着。
【桐君,今天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她追了我将近半年,算不上讨厌,但也一直没什么感觉。最关键的是,她的态度足够明确,明明白白。
这才符合系统的任务条件,但是叫学姐认为已经真的结束,太难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刚升起一个要不干脆短信拒绝的念头,下一秒系统界面就冷冰冰地补了一行字。
【剩余时间:23:59:12】
“……”
还带倒计时?
我一下子清醒得比冷水洗脸还彻底。
短信拒绝太软。
那种拒绝只会让对方觉得:今天没空、下次再说、还有机会。
系统要的是那种一刀切、绝不回头的拒绝。
我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行吧……明天当面解决。”
梨川学姐,明天你一定要放弃我啊。
这是为了我好,但是,对于她呢?
话是这么说,可人类就是这种很奇怪的生物。
一旦任务变成了必须做,越是想做得干净利落,就越会开始紧张。
紧张到我脑子里甚至浮现出一个更离谱、更荒唐的候选对象——堇。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真是可笑。
我掀开被子下床,像是在逃命一样走出卧室,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爸,我上床了,有什么事吗?”里面传出堇的声音。
“我是你哥,我……”
还没等我说完,堇的房门就飞快地打开了。
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睡衣,头发乱乱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一直在等我敲门。
“嗯?哥,你怎么了?”
“啊……那个……”我张了张嘴,后半句忽然卡住了,“五点的闹钟我还是设置了,你别介意。”
“什么啊,就这事呀。”
堇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
她伸手把睡衣领口往上拢了拢,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放心哥,能叫醒你的永远是我。”
说完,门就再次关上,把我隔在了外面。
我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更蠢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转身回到卧室,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处。
系统界面还悬在那里,倒计时冷冰冰地跳着。
【剩余时间:23:56:04】
“行。”
我盯着那行字,像在给自己下命令。
“明天,必须解决。”
然后,终于在那种莫名复杂的情绪里,沉沉睡去。
……
“讨厌老哥……我还以为……”
堇靠在门后,后半句没说完,就被她自己吞了回去。
堇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