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反方向的车,小命告急!

作者:By造化钟不秀 更新时间:2026/1/22 23:50:12 字数:12566

第三章

马车在乡间小道上吃力地颠簸前行。

“就快出国境了,殿下,已经能看到边界线了。”护卫队长伊里斯将脑袋探出窗外张望。

从王都到国境线,即使以这人马协同的“高速”,也并未花费太多时间。这大概是我此生(或者说两世?)抵达的、距出生点最遥远的坐标了。

视野所及,是令人心悸的一马平川。 无险可据,无隘可守。赛特这弹丸之国的脆弱,此刻如同摊开的地图般赤裸裸地呈现在我眼前。

咕吱——咕吱——

车轮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停了?

“王子殿下,”伊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请您移步下车。呃……情况有些变化,我们找到了更快抵达索米亚的方式。只是……需要委屈您更换一种交通工具。”

不是马车? 亏我一路颠簸中还构想了十几种跳车逃亡的方案!

“伊里斯先生,”我刻意让语调带上几分王室的冷淡,“作为护卫队长,你有义务向本王储详细说明行程安排。” “王子的威严”,有时是撬开嘴巴的最好杠杆。

“是,殿下。您想必知晓,前方的拜瑞奇王国禁止外国车马随意入境。以往王室出访索米亚,都需绕行漫长的边界……”

“所以?”我打断他,目光锐利。

“是这样的,殿下!您一定听说过精灵国度‘摩里’的威名吧?当然,那是过去的称呼了……”

“现在,我们尊称它为‘大森林有限公司’,对吧?”我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殿下果然博闻强识!”伊里斯脸上堆起笑容,“正是!此前……大森林有限公司与各大主要王国达成了协议。他们承诺帮助各国建立‘安全、高效、先进’的交通道路系统,以此换取广泛的商业准入许可……”

“不同意的,会被他们用魔法大炮轰开国门吗?”我半开玩笑地抛出这句,本不指望这“中世纪脑袋”能理解其中的讽刺。

“这……当然不会!”伊里斯一脸严肃,回答得无比认真,“精灵天性热爱和平!所有参与建设的国家都是自愿加入!即便是未参与国,只要付费,也能使用这套交通网络!” 他显然把这套官话当真了。

……真败兴。 指望他能听出弦外之音,是我高估了。不过,“开口通商,实则掠夺市场”……这种行径,透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地球近代史的。这个“大森林有限公司”,俨然已蜕变成一个披着精灵皮的资本主义巨兽。

“哦?是什么样的交通工具?倒是有点期待了。”我迅速转移话题。反正以他的认知水平,也察觉不到我话里的古怪——毕竟,“阴湿忧郁爱说怪话王子”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一个大铁皮箱子!”伊里斯瞬间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划,“不用马拉!自己能跑!神奇得很!我猜里面一定坐着好几位魔力高深的大法师,用魔法在里面使劲推着它往前走!” 他脸上洋溢着对“魔法奇迹”的纯朴信仰。

听他这么一说,答案已呼之欲出。 但我还是想亲眼见证这异世界的“奇观”。

跟随伊里斯走下马车,只一眼,我便确认无疑。

横亘在这片原始蛮荒平原之上的,是一条架设在坚实路基上、直刺地平线远端的钢铁长龙!

铁轨! 在异世界也能坐上火车!

然而,与这条闪烁着金属冷光、崭新得近乎突兀的钢铁之路相比,旁边所谓的“赛特站”,寒酸得令人发笑。除了一个孤零零杵着、写着“赛特站”三个大字的简陋路牌,能供我们“享用”的,就只有几个散发着泥土和干草气息、勉强能称之为“凳子”的铺着草席的木箱了。

也罢,至少这冰冷的铁轨和路牌,让我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现代”的共鸣。 我扶着那根硬邦邦、毫无美感的铁质路牌杆,心满意足(或者说,带着点自嘲的慰藉)地坐在了草席卷上。

“伊里斯,伙计们还要等多久?那‘铁马’何时才来?”我故意用了他的说法。

“这辆‘铁马车’可是专为我们赛特服务的!”伊里斯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奇妙的、近乎悲壮的自豪,“每天正午固定一班!而且车上保证没有其他乘客,专送我们赛特人!这份殊荣……”

“既然是专车,”我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为何还要付费?有没有一种可能,纯粹是这条线太偏僻,根本没别人坐?”

“呃……殿下!”伊里斯的笑容僵在脸上,压低声音,带着点外交官的圆滑,“事实如何……我们心知肚明。但使团出行,肩负邦交重任!任何时候,都不能说自己的国家‘感觉不好’!看来,臣下还得给您补补‘外交辞令’的课……” 他的嘴唇立刻上下翻飞,开始滔滔不绝地灌输那些空洞华丽的套话。

……行,算我多嘴。 这下等车的过程更加度秒如年。我索性放空大脑,让那些无意义的音节从左耳进,右耳出。

——

幸而煎熬并未持续太久。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烟柱率先闯入视野。紧接着,一个淡绿色的方块轮廓逐渐清晰、放大。

终于来了!

这列火车呼啸而至,速度惊人。出乎意料的是,它只有短短一节车厢,与其说是火车,不如说更像一辆加长版的、在地上跑的怪异“公交车”。

伊里斯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到轨道旁,对着那飞驰的绿色铁盒子拼命挥舞双臂,嗓子都喊破了音:

“停——车——!赛特站!停——车——!”

轰隆隆隆!

哗啦啦!

高速列车裹挟着狂暴的气流席卷而过!劲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干草,劈头盖脸地糊了我们一身。

轰隆隆隆……

所有人的脑袋,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从左转向右,目送着那节车厢绝尘而去。

“队……队长?”一个士兵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茫然地问,“那车……是不是……过去了?” 然而他的队长显然已经听不见了——伊里斯正像一头发狂的蛮牛,骂骂咧咧地追着火车屁股狂奔而去!

装瞎?直接无视不停?! 这就是赛特那点可怜的“殊荣”?这玩笑开得可真地狱。

只见前方狂奔的伊里斯,两条腿倒腾得几乎成了风火轮,竟凭着惊人的爆发力,一点点缩短了与疾驰列车的距离!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法杖,化身狂暴的啄木鸟,对着车窗、车门、甚至车屁股,开始了暴风骤雨般的疯狂敲打!声嘶力竭的吼叫穿透风声隐约传来:

“停——车——!给老子停下——!”

终于,或许是这不要命的追击和噪音攻击起了效,列车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紧接着,是刺耳欲聋、响彻数里荒原的“吱嘎——喳喳喳喳——!!!” 紧急制动的噪音!

车停了。 但开出去的距离加上那长得离谱的制动滑行,足足甩下了我们三百多米。得,还得我们跑过去! 这叫什么事儿?待会儿非得好好“问候”一下那个混蛋司机!

半路上,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抬起了瘫软在轨道旁、浑身冒着蒸汽的伊里斯——火车刚开始减速,这位“追车勇士”就彻底脱力,像滩烂泥般倒下了。

……姑且算他保住了赛特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脸面吧。 他大概是这个异世界有史以来,第一个靠双腿跟火车赛跑还“赢”了的男人。

远远地,火车车厢的门打开了,一只纤细的手臂伸出来,不耐烦地朝我们勾了勾手指,示意赶紧过去。

连我这个自诩“局外人”的都忍不住在心底爆了粗口! 真他妈的没礼貌! 你就不能把车倒回来?!

一行人抬着“蒸汽勇士”伊里斯,拖着大包小裹,气喘吁吁地又跋涉了一百多米,才终于抵达这列“老爷车”旁边。为什么只有一节车厢,刹车还得滑这么远? 这铁皮盒子里面是塞了座山吗?

“哎呀呀!万分抱歉!万分抱歉的说!”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促的女声响起。车门处跳下一个身影——翠绿的长发,标志性的尖耳朵,一身剪裁利落的青色小夹克。

……眼熟! 这精灵……这发色……但句尾那魔性的口癖……好像有点不一样?再观察观察。

士兵们早已被刚才的“甩站惊魂”吓破了胆,此刻如同逃难般,争先恐后地往那狭小的车门里挤,连我这个尊贵的王子殿下都被挤到了一边。

我也跟着人流奋力挤了进去。外面看着尚可,里面却拥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光线昏暗,空气混浊。

我想找个座位,奋力拨开挡路的士兵。这一拨,才看清了这节“豪华专列”内部的玄机——本该是乘客座位的地方,此刻竟严严实实地堆砌着一座座由红砖垒成的小山!

好家伙!原来“百吨王”是这么来的!

早已安然坐在前方宽敞驾驶室的女精灵,扭过头来,元气十足地喊道:“都往里挤一挤嘛!空间大大的有,能坐下,能坐下的说!”

坐个鬼啊!座位都让砖头大爷们享用了! 载人车厢还要兼职运砖,这操作……百吨王上高速,生死难料。

身旁的士兵们(除了仍在“冒烟”、人事不省的伊里斯)也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但那位女精灵充耳不闻,仿佛自带隔音结界。她淡定地握住操纵杆,猛地向前一推——

呜——!

火车发出沉闷的嘶吼,骤然加速!强大的惯性将所有人狠狠向后掼去!幸好,背后有坚实的砖墙(字面意思)牢牢接住了我们。

待车速稳定,她才从驾驶座上优雅起身,转过身,面对着一车厢狼狈不堪的乘客和沉默的砖山,摆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乘务员式的标准微笑:

“欢迎乘坐大森林特快列车!本次列车的司机兼乘务员——大树莓,竭诚为您服务的说!”

好一个“竭诚服务”! 竭诚地恶搞我们!

看她那副强装镇定、仿佛无事发生的模样,难道真以为我们是只有七秒记忆的鱼?士兵们立刻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围上去质问。

“哎呀呀!”大树莓双手合十,眨着她那双看似无辜的翡翠色眼睛,“贵客们的站台……设计得实在太‘低调朴素’了,人家还以为是路边的废弃建筑的说!而且赛特站嘛……向来是个人迹罕至……哦不,是‘客运需求相对温和’的地方,”她话锋一转,试图将私心包装成苦衷,“所以我才想着顺路运点砖头补贴家用嘛!精灵也要吃饭的说!”

“荒谬!”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竟是刚才还“宕机”的伊里斯!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脸色苍白却目光灼灼,“不要以为聪明的赛特人会被这套说辞蒙蔽!这种行为,是对赛特王室的公然不敬与侮辱!” “侮辱”二字咬得极重,掷地有声。

“哎呀呀!万分抱歉!多多包涵的说!”大树莓似乎使出了毕生所学的职业假笑技能来灭火。“这样吧!为了补偿各位宝贵的时间损失,尤其是这位……呃……‘风驰电掣’的先生,”她指了指还在冒热气的伊里斯,“我,大树莓,将以个人名义,赠予各位一份登车小礼物的说!” 语气带着一种“大出血”般的悲壮。

听了这番充满“诚意”的表演,伊里斯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他艰难地支起上半身,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象征性地抹了抹额头上依旧如瀑的汗水(效果微乎其微),又用力扯了扯歪斜的衣领,努力摆出王室代言人应有的宽容姿态:

“感谢贵方的慷慨。我们赛特人,向来以海纳百川的胸襟著称。”他刻意停顿,似乎在强调关键词,“既然贵方诚心致歉并愿以礼物弥补,本人谨代表赛特王室,可以……既往不咎。记住,这便是我们赛特人的宽宏气度!”

有必要把“宽容大度”换着花样说两遍吗? 意图简直写在脸上!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国家形象”,伊里斯你可真是拼了老命了!

就在这时,大树莓忽然又忸怩了起来,两根手指像在捻金币般不停地搓着:“但是呢……这个……按照公司规定,如果不先支付车费的话……是不能算作正式登车、享受后续服务的说……” 图穷匕见。

尽管依旧无语凝噎,但经历了这一连串的“惊喜”,我对她的逆天操作甚至产生了一丝诡异的“耐受性”。行,办事先给钱是吧?给你!

“伊里斯,给钱。车费多少?”我言简意赅。

“一个座位5金币!”大树莓立刻接口,笑容甜美,“本车共有10个尊贵座椅!所以总计是50金币的说!对于富甲一方的赛特王室而言,想必只是九牛一毛的说!” 戴高帽的技术炉火纯青。

我抬眼一扫车厢——除了砖山就是人,活人数量远低于10个!

大树莓敏锐地捕捉到我表情的变化,立刻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科学依据”:“其实呢,我们的座椅都内置了‘压力感应魔法阵’,只要承载了重量——不管是人还是砖头——系统都会自动计费!数据实时传回总公司!要是车费对不上账……人家会被扣薪水的说!” 她眨眨眼,一副“我也是打工人,身不由己”的可怜相。

“好!我们给!”伊里斯抢在我前面,声音洪亮,充满了“赛特不差钱”的气势,“赛特的富裕远超你的想象!你的难处,我们完全理解!” 他仿佛在替整个国库发言。

这么爽快?! 我明明记得使团预算本就捉襟见肘!被他这么一折腾,后半程怕是要集体喝西北风!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的耳朵拽到嘴边,压低声音疾言道:

“你疯了?!她这是明摆着捧杀你当冤大头!我们不如下车!堂堂赛特王室被一个小小乘务员如此刁难还忍气吞声?传出去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 当然,我内心真正的算盘是:在这人挤人、砖挨砖的铁罐头里,想悄无声息地溜走难于登天。

“殿下!”伊里斯却突然正色,反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如同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才是外交的真谛! 难道您想让‘赛特王室连交通费都付不起’这种流言蜚语传遍大陆吗?我们在外,一举一动皆代表赛特! 还是那句话,事实如何,我们心知肚明,但体面必须维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大树莓在旁边适时地“好心”提醒:“啊,差点忘了说!根据拜瑞奇王国过境条例,虽然允许他国列车通行,但乘客中途严禁下车的说!违规的话……会很麻烦的说!” 彻底断了我们“下车抗议”的后路。

伊里斯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庄严。他先从腰间解下一个略显干瘪的官方钱袋,然后在上衣内袋里摸索半天,终于掏出几枚闪着微光的、显然是私人珍藏的硬币,叮叮当当地塞进那个官方钱袋里,努力让它看起来鼓胀一些。最后,他双手捧着这个“混合”钱袋,无比郑重地递给大树莓:

“此乃赛特王室交付的通行之资,请阁下收好。王室完全理解您的处境——用如此尊贵的‘特快专列’运送砖块,绝非阁下本愿,定是生活所迫。” 他的语气诚恳得让人心酸。

反观大树莓,她显然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实诚”又“配合”!接钱袋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眼神里甚至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微妙的愧疚——这大鱼上钩得也太容易、太悲壮了点吧?

我和周围的士兵立刻抓住机会,齐刷刷地向她投去无声却极具杀伤力的鄙夷目光,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欺负老实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无声的集体谴责,终于击穿了大树莓那摇摇欲坠的职业素养。她那一直挂着标准笑容的脸蛋,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一丝慌乱和窘迫爬上了眉梢。

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如果“笑脸人”自己先心虚了呢?

大树莓急需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或者说,安抚一下自己那突然冒头的不安)。

“那……那个……说好的礼物!”她慌忙弯下腰,在狭窄的驾驶座下费力地拖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装饰精美的木盒,咬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诸位贵客!请……请随意挑选!想拿多少都可以!” 紧张之下,她甚至忘了那标志性的“的说”口癖,可见这盒子对她而言绝非寻常。

她猛地掀开盒盖——

唰!

一阵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炫目金光瞬间爆发!

等我们被晃得泪眼婆娑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金色传说,定睛一看:

上门按摩尊享8折券! 森林湖畔自助餐厅5折券! 精灵古树游艇观光6折券! …… 全是撒着亮晶晶金粉的——优惠券!

……好家伙!还真是开出了“金色传说”! 只不过这“传说”的价值,大概和它表面的金粉一样稀薄。

然而,伊里斯却像捧起稀世珍宝般,无比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物理意义上)的礼盒。

“如此丰厚贵重的赠礼,”他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激(或者说是完成了某种仪式感),“赛特王国却之不恭!本人,使团卫队长伊里斯,谨代表赛特王室,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尊敬的小姐!”说罢,他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赛特军礼,仿佛刚接收了一箱金砖。

“为……为客人提供满意的服务……是我的……荣幸的说……”大树莓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她大概从未遇到过如此“真诚”又如此让她感到“压力山大”的客人。

原来,“真诚”才是伊里斯最强大的武器? 当然,这也得“归功”于眼前这位脸皮终究不够厚、良心尚未完全泯灭的新手精灵乘务员——软柿子碰上了实心铁球。

将所有国家尊严的希望都寄托在“以德服人”和对方“良心发现”上? 这大概就是夹缝小国外交最卑微也最无奈的写照了吧。我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带着点心酸的一幕,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呜——

火车再次发出沉闷的嘶鸣,车轮与铁轨单调而永无止境的摩擦声重新统治了车厢,仿佛在嘲笑这徒有其表的“体面”旅程。

透过砖头间的缝隙向外窥视,窗外的风景如同加速放映的电影胶片般飞速掠过。巍峨的雪山、幽深的裂谷、炊烟袅袅的村庄、灯火通明的繁华都市……这片土地的比赛特富庶强盛得多。数条钢铁脉络(铁路)在大地上纵横交错,最终汇成我们脚下的主干线。除了我们这节寒酸的“单节公交”,轨道上还奔驰着一种如同巨型水桶般的货运车厢,里面堆满了五颜六色、折射着刺目光芒的魔法水晶,形成一种工业蛮力与奇幻瑰宝的奇异共生景象。另一种则是平板货运车,上面牢牢固定着覆盖厚重油布的巨大轮廓,其形状难以名状,只能感受到庞大、沉重且充满力量感,油布下的棱角隐约可见,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

轰隆隆——!

列车一头扎进人工开凿的隧道,短暂的黑暗后,又从另一头钻出。刚才那辆载着神秘庞然大物的平板车,连同它身上的油布怪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那巨大的山体内部,是精心构建的半天然半人工的秘密仓库。

车厢内,经过那场“礼尚往来”的尴尬交锋,伊里斯和大树莓之间竟弥漫起一种奇异的氛围,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以……以个人名义请教,大树莓小姐,”伊里斯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或者说别扭的正式感),“问几个问题……不会额外收费吧?”

“当然可以的说!”大树莓回答得有气无力,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真诚暴击”中完全恢复,“只要支付了足额车费,大树莓在旅途中会尽力提供任何服务的说。”

“想必……您一定是位魔力通玄的高阶法师!”伊里斯眼神放光,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仅凭一己之力,便能驱动如此沉重的列车!更令人钦佩的是,您竟还勇于挑战极限,额外装载了这些砖块!此等坚韧不拔的意志,实为我辈魔法师楷模!不知……可否请教其中奥秘一二?”

“啊?什……什么意思的说?”大树莓彻底懵了。刚才还端着外交官架子、被她坑了一把的伊里斯,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狂热迷弟?这转折任谁都反应不过来。

“我们精灵……确实有点魔法天赋的说。”她茫然地眨眨眼,“但……用魔法推火车这种事,大概只有我们董事长大人才能办到吧?”

伊里斯居然还坚信是用魔法推车?! 他还真敢问!真是无知者无畏!

“伊里斯先生的意思是,”我不得不硬着头皮介入,替他生硬地“翻译”,“您的驾驶技术精湛,敢于挑战极限的勇气令人钦佩,他……非常欣赏您。”

话音刚落,我立刻把还在发愣的伊里斯拽到一边。

“如此突然的说?”大树莓在身后困惑地嘟囔,周围的士兵也发出意味不明的低笑和窃窃私语,但我顾不上理会了。

“她的意思……是董事长坐在这辆车里?”伊里斯还在呆愣愣地追问,这种根深蒂固的误解,简直比无知本身更让赛特蒙羞!

“伊里斯先生,”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避免刺激到他,“我在一些……嗯……非常古老的典籍(指地球上的物理书)里读到过。这种车,应该是依靠燃烧煤炭,或者……驱动某种蕴含强大热能的魔法水晶来获得动力的。”

“烧火?烧火怎么能让这么大个铁家伙跑起来?”伊里斯一脸难以置信,“要是一直烧,车里岂不成了烤炉?” 虽然情有可原,但这认知水平……着实令人扶额。

无奈之下,我只好临时客串斯蒂芬森,用最浅显的语言给他恶补了一堂《蒸汽动力基本原理》速成课。

“是……是这样吗?”伊里斯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原理竟如此……简单?我……我真是丢尽了赛特的脸……”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只见伊里斯猛地抬起头,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极力挽回尊严的姿态,对着驾驶座方向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超过90度的深躬,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起了一小股风!

“万分抱歉!以鄙人浅薄无知的妄言冒犯了您!方才那些愚蠢的发言,仅代表伊里斯个人的愚蠢意志!与赛特王国整体智慧水平绝无半点关系! 请您务必明鉴!”

“个人意志!” 大树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抛弃了职业素养,失声惊叫起来!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全车厢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熟透苹果般的脸颊上。

脸都气红了? 就为这点事?连职业操守都不要了?

红脸对红脸,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当伊里斯满怀歉疚抬起头,目光与大树莓羞愤交加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的刹那,大树莓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操纵杆里。而伊里斯则像犯了滔天大罪,腰弯得更低了。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焦灼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然而,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士兵,竟此起彼伏地吹起了响亮又促狭的流氓口哨!

???

这下轮到我一头雾水了。我赶紧拍了拍身边一个笑得肩膀直抖的士兵后背。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我低声问,有种被蒙在鼓里的不妙预感。

“噗……陛下,恕我直言,”那士兵强忍笑意,脸憋得通红,“您……您可真适合去当个牵红线的媒人啊!哈哈哈……” 他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确实很冒昧,”我板起脸,感觉被集体戏弄了,“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在精灵的文化里,殿下,”另一个士兵抹着笑出的眼泪插嘴,“‘我非常欣赏您/仰慕您’这种话……算是一种相当含蓄而郑重的表白啊!哈哈哈……”

……

文化差异真他妈的可怕! 看来我书还是读得不够多!本想看别人乐子,结果自己成了最大的乐子!

于是乎,车厢里瞬间多出了三个捂着脸的人:

大树莓捂着脸,面庞上必然一片赤色。

伊里斯捂着脸,无地自容。

我捂着脸,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只剩下几个心大的士兵在角落里继续叽叽喳喳,车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时间在尴尬的沉默和士兵的闲聊中流逝。

“喂,兄弟,快看窗外!那朵大白云今年飘到这儿来了!”

“嚯!真的!上次不是在蓬莱岛那边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到索米亚头顶了?” 士兵们所指的“大白云”,形态异常稳定,违背常理地在高空缓缓移动,仿佛一片凝固在苍穹之上的纯白陆地

索米亚到了? 我立刻从砖缝中抬眼望去。果然,窗外的世界已被一望无际、冰封千里的皑皑白雪彻底统治。列车此刻正穿行在一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古老针叶密林之中。

“伊里斯,是不是快到索米亚了?” 我试图打破尴尬。

伊里斯也抬起头,瞥了一眼窗外冰封的景色。“是的,殿下。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终点站了。终于……”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如蒙大赦般的解脱感。

呜——!

汽笛长鸣。虽然驾驶座上的大树莓还在晕乎乎地低声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精灵语(大概是“个人意志”、“丢脸”、“怎么办”之类的碎碎念),但刻进骨子里的职业素养终究战胜了混乱的情绪,提醒她翻越陡坡需要加大马力。她咬着下唇,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

“前方即将翻越陡坡!请诸位贵客……系好安全带!”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出了这句提醒。

安全带?!

我们哪来的安全带?! 这辆破车上唯一安全的只有这些砖头了吧!

众人脸色一变,慌忙伸手,死死抠进砖头堆的缝隙里,试图将自己固定在原地。

呜——轰!

引擎发出狂暴的嘶吼!就在列车车头猛地昂起,开始攀爬陡坡的瞬间——

一股强大的、方向骤变的惯性力如同无形的巨手,将我们所有人狠狠地向后、向下掼去!

“抓紧——!” 不知是谁的惊呼淹没在一片混乱的碰撞和闷哼声中。

我死死抠住冰冷的砖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死死压在背后的砖墙上。万幸,抓得够牢! 否则,在这狭窄拥挤、毫无防护的空间里,一场惨烈的“人肉保龄球”踩踏事故,恐怕在所难免!

所有人勉强稳住身形,大树莓那毫无波澜的背诵声才再次响起,僵硬得像是从某个旅游宣传册上直接抠下来的。

“亲爱的贵客们,我们正在攀爬的这座山,就是教科书里鼎鼎大名的、冰雪之城索米亚王宫的天然地理屏障——索米亚之喉的说。请欣赏窗外,这……呃……壮丽的景色……”

索米亚之喉。这名字我倒不陌生——从地图上看,这片被环形山脉包裹的盆地,地形活脱脱就是个咽喉要道,而索米亚王宫就卡在那最中心的“喉结”位置上。

此刻,车厢的倾斜角度绝对超过了四十五度,并且还在不断加大。原本侧面的砖墙几乎变成了脚下的地板。有个机灵的士兵甚至把自己的佩剑猛地插进砖缝里,宽阔的剑鞘平台居然成了临时的“座椅”,他几乎是半躺在了上面。

我费力地扒开一道砖缝,眯着眼向外窥探。

窗外的景象近乎剥夺了我的呼吸。

灰白色的天幕下,狂乱的白色流星雨永无止境地坠落——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事实上,窗外除了被狂风卷成浓雾的雪幕,就只剩下一些在混沌中若隐若现的、鬼爪般的枯树轮廓。

“……当然,现在什么都看不到的说。”大树莓的声音再次插入,这次带上了几分鲜活的、毫不掩饰的戏谑,“车爬得越高,这鬼暴风雪就越嘚瑟的说!这可不是手册上写的!”

“司机女士!”一个士兵的声音带着颤抖,“拖着这么多砖头爬这么陡的坡,真的不会翻吗?!”

大树莓显然对这种质疑习以为常,她立刻找回了那份(或许是装出来的)专业与自信,用一种虽千万砖吾往矣的口气保证: “贵客放一百个心吧!人家拉过的砖比这多得多呢!最多的一次,可是连驾驶室都快塞满的说!”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赌气似的又将动力杆向前推了一截。砖墙后方传来锅炉更加沉闷痛苦的呜咽声,肆无忌惮地炫耀着它那仿佛超脱了物理定律的蛮力。

说实话,我对她的保证深表怀疑。但这精灵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亡命徒。况且,刚才那阵急刹都没让这些砖头挪窝,兴许……绑得确实够结实?

想是这么想,身体却诚实得很。我的十指死死抠进砖缝里,恨不得把自己焊在墙上。

到底是哪个天才设计师,能想出这种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缺德方案?

彻底地,火车变成了垂直升降机。但加速度似乎终于达到了极限,车厢反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令人更加不安的“平稳”。

咔嗒……“哎哟!”

一块砖头突兀地滑入我的视线,伴随着旁边士兵一声短促的惊叫——正是那位刚才还“稳坐钓鱼台”的老兄。他那把无比结实的佩剑,此刻成了戈登·弗里曼的物理学圣剑,精准地撬松了砖墙上的一块幸运儿。

完了!是阿基米德的报复!

轰隆隆……

我已经分不清那是我心脏狂跳的擂鼓声,还是周围砖墙发出的、不祥的呻吟。

一个固定半径的绳圈能捆紧一捆柴,但一旦抽走一根,其他的就会像滑腻的面条一样倾泻而出。眼前的砖墙完美诠释了这个道理——仅仅一块砖的松动,就为其他所有砖头赢得了梦寐以求的、进行永无休止布朗运动的自由空间。

“双手抱头!”伊里斯的吼声如同炸雷。

紧接着,几只有力的手猛地将我裹挟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束缚的绳索再也无法禁锢砖头对自由的渴望。所有的砖块在一瞬间失去平衡,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砸向车厢的后侧——或者说,此刻的“地板”。

……

当我晕头转向地从砖头堆里爬出来时,大树莓尖锐的声音率先刺破喧嚣,灌入耳膜:

“糟了糟了糟了!压力在狂掉!这样我们绝对爬不上顶,会掉下去的说!”

什么压力?我半眯着被灰尘迷住的眼睛,只见几根破损的管道正在疯狂地向外喷射灼热的蒸汽。

无需多言——刚才两侧砖墙的坍塌,无情地击穿了客舱与锅炉房之间那层脆弱的隔板,精准地命中了连接锅炉与动力核心的管道。这辆铁皮怪物赖以嚣张的强劲动力,正在飞速流逝。

“你刚才不是还说没问题吗?!”士兵们发出绝望的呐喊。我也想这么吼一句。

但大树莓已经没空理会了。她手脚并用,死命扳动着所有能找到的制动闸。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甚至穿透了良好的隔音,钻进车厢,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

“该死的!是这暴雪!轨道结冰了!刹不住了的说!”

车子顽强的惯性让它挣扎着爬到了所能抵达的极限高点,随即,动能耗尽,地心引力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一阵令人心悸的停顿后,整列车厢开始缓缓地、然后不可抗拒地加速,方向明确——向下!迫不及待地想与大地来一次亲密无间的拥抱!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五脏六腑。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求生的本能迫使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摆线?

这个物理学名词不合时宜地蹦进脑海。没错,这条见鬼的铁路线,其形状确实很像理论中的摆线。而摆线最著名的特性就是——

在纯重力作用下,物体沿摆线轨道滑落到最低点的速度,比任何其他形状的轨道都要快!而且由于这轨道的顶端近乎笔直,意味着我们这台恐怖的“跳楼机”,在下落到一半路程时,就足以在可怕的惯性作用下被摔得粉身碎骨!

呵……真他妈讽刺。上辈子学的那点物理知识,到头来唯一的作用,竟是如此精准地计算出自己的死法。

想到这儿,我反而生出一种荒谬的轻松感。尽管心脏还在因失重而尖锐刺痛,精神却奇异地安定下来。如果那个嘴臭死神没骗我,至少……我还有条备用的命。眼前的灾难,横竖是躲不掉了。

我甚至开始下意识地默数,计算着撞击来临的倒计时。

“殿下!护住自己!”伊里斯的声音传来。他几乎是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在倾斜滑落的车厢里稳住了身形,对我喊道。

“最多还有五秒……”我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给了他一个无奈的苦笑,“就会有一次足以让我们非死即伤的猛烈撞击。想不到赛特王子的首次出访,竟要以这种方式颜面扫地。”

“颜面……扫地……?!”

这个词仿佛瞬间触发了他的底层指令。

“——绝无可能!”

我的“安慰”像是给他打了一针最强的兴奋剂。在几乎完全失重的环境下,伊里斯左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法杖,右手艰难却精准地凌空抓住那本飞舞的《便携冰屋》魔法书!

他以一种快得几乎模糊的语速开始吟唱,音节挤压在一起,形成一种非人的、却蕴含着强大意志力的嗡鸣!

噗——!

视野瞬间被纯粹的白色吞噬!冰冷、蓬松的质感扑面而来。

是雪!

紧接着,巨大的超重感袭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我们所有人狠狠摁进这突如其来的雪堆里,又往下压了几分。

我挣扎着抬起头,抹开脸上的雪粉。看来……我们竟然熬过了加速度最恐怖的那个中间点?向下的致命势能似乎有一部分转化为了横向的动能,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不是垂直砸向地面了。

旁边几个士兵也摇摇晃晃地从雪和砖块混合物里站起身。驾驶位上的大树莓因为有安全带固定,看着也无大碍。

而伊里斯,如同磐石般稳稳立在狼藉的砖堆、雪堆和人堆中央。左手法杖顶端的水晶仍闪烁着未散尽的魔力余晖,右手那本《便携冰屋》的书页仍在无风自动。

这个男人……他刚才竟是向魔法书注入了远低于构筑完整冰屋所需的魔力,巧妙地利用法术的基础框架,结合法杖的增幅,瞬间产生了巨量的、松软的缓冲积雪!

在那种失重状态下,对魔力的控制还能如此精准高效?这小子……偶尔爆发的潜能真是令人咋舌。

“不准松懈!”伊里斯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扑灭了车厢内刚刚萌生的侥幸空气。他的目光变得鹰隼般锐利,快速扫过全场,立刻下达指令: “你们几个!除了他!立刻把散落的砖块全部堆到后方车轮的上方!用重量增加摩擦力,尝试制动!”

紧接着,他手臂一扬,将那本魔法书精准地抛到我怀里。 “殿下!请用这本书,尽力在车厢后方制造障碍,减缓速度!”他看出了我魔力总量的窘迫,选择了最合理的运用方式。

命令下达完毕,他一个箭步冲向驾驶舱,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几乎是拎着撞得晕头转向的大树莓出来,对旁边一名看起来还算镇定的士兵下令: “你!踩死那个刹车踏板!用尽全力!”

最后,他转向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大树莓,语气急促却不失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精灵小姐!请你立刻带我去锅炉房!指认损坏最严重的地方!人命关天,我必须尝试修复!事后……我定会为此刻的冒犯郑重道歉!”

大树莓似乎被他的气势完全镇住,或许是恐惧压倒了一切,她只是下意识地点头,紧紧抓住伊里斯伸出的手,借着他的力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砖块瓦砾,踉跄地穿过客舱,钻过那扇被砖墙倒塌砸出的、通往锅炉房的破口,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不久,发动机区域猛地窜起一蓬刺眼的火光,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不知伊里斯和那位精灵小姐在里面捣鼓了什么。

紧接着,整列火车像被激怒了,从内部发出一种残暴的嗡嗡嘶吼,金属摩擦着尖啸,车体癫痫般的抖动,随后骇人的水汽迸射而出!客舱成了电饭锅,弥漫的水汽遮蔽了视线,让每一口呼吸都更加燥热。

我没法分心去猜锅炉房里的状况,光是咬牙榨干最后一点精神力,维持着冰屋术式的生成,就足以把我的脑浆熬干,我这实力,弱的没眼看。

嘎嘣!嘎嘣!嘎嘣——!

列车尾部传来一连串清脆得的碎裂声,一个个刚凝结成形的冰屋路障,在钢铁的冲撞下粉身碎骨,过程干脆得像热刀划过奶酪。

……但渐渐地,那碎裂声变了。从清脆的“嘎嘣”,变成了沉闷的“咚……咚……”,间隔越来越长。

速度在切实地下降!冰墙对冲击的抵抗时间,正以毫秒为单位艰难地延长!

“有戏!”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声音里混着狂喜与求生的强烈渴望。

虽然不知道这些异世界原住民丢掉小命之后会不会去见那个不着调的死神,反正我撤回前言,现在不想死了,有命就得拼,爱拼才会赢。魔力涌动着,把手中的书翻的呼呼作响,我感到灵魂仿佛在脱离肉体,它好像想到马里亚纳海沟底部潜水,或者到亚马逊雨林你躲避人类探测器,又或者狂笑着大吃特吃朱自清散文……

没人敢松懈。踩刹车的士兵面容扭曲,汗如雨下,脚底板恨不得把踏板踩进地狱。搬砖的伙计们喘得像破风箱,手臂肌肉贲张,仍在与滑落的砖块搏斗。

弥漫的灼热水汽,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我趁机从那道宝贵的砖缝中,向外瞥去——

停了!

然后,又一次,不出意外的,我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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