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阴影浓稠得化不开，琳娜盯着面前这个矮豆丁，脑子里那些阴暗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打她一拳会怎样？那白嫩的脸蛋上留下淤青，红眼睛里蓄满泪水，哭起来的声音一定很脆，很好听。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拳头砸下去的触感了。
然而那只举着面包的小手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松软的面包被白幼安捏着，一下一下地戳在琳娜的脸颊上，力道不大不小，带着面包表皮粗糙的颗粒感，还混着麦香味，戳得她脸颊肉微微颤动。
白幼安歪着脑袋，红色的眸子圆圆地睁着，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嘴里还嘟囔着。"姐姐吃嘛姐姐吃嘛。"
那副呆模样配上这欠揍的动作，琳娜脑子里那些施暴的念头硬是被戳散了。她甚至来不及重新组织那些阴暗的想法，面包又戳上来了，这回直接糊到了她嘴角。
琳娜的喉咙动了动。
饥饿比恶意更原始，更不可抗拒。
她一把夺过面包，没有任何犹豫，张嘴就咬了下去。粗粝的表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松软的面瓤被舌头卷住，麦香在口腔里炸开。
她吃得很快，腮帮子鼓起来，喉结上下滚动，碎屑从嘴角掉落，沾在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长袍前襟上。
白幼安没有后退，就那么站在原地，把棉被裹紧了些，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水壶，递了过去。
"别噎着。"
琳娜的嘴停了一瞬。
她盯着那只水壶，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矮豆丁。这小孩到底想干什么？施舍？收买？还是单纯的犯蠢？
无所谓。不吃白不吃。
她接过水壶，仰头就灌。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冲下去，把堵在食道里的干硬面包冲得干干净净。她一口气灌了大半壶，才放下壶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时候，连带着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和饥饿带来的眩晕，都跟着一起被吐了出去。
琳娜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面包渣和水渍，把水壶递回去，语气仍然没什么温度。
"谢了。"
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白幼安。
"我叫琳娜，你叫什么？又想让我干什么？"
白幼安接过水壶，笑嘻嘻地把它塞回棉被底下，然后挺了挺小胸脯。
"我叫白幼安！至于想让你干什么嘛——"
她伸出食指，朝琳娜勾了勾。
琳娜饶有兴致地凑过耳朵。这小东西搞得还挺神秘。
白幼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半，精，灵。"
琳娜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她的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五指张开，一把掐住了白幼安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按到了墙上。后脑勺撞上粗糙的砖石，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么知道的。"
琳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掐着白幼安脖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白幼安的两条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棉被从肩膀上滑落，挂在手肘处晃荡。她被吓了一跳，心跳猛地窜到了嗓子眼，但硬是咬着牙没让自己露出慌乱的表情。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虽然被掐着脖子让那几个字变得有些含混。
"秘密。"
琳娜的手没有松开。
她不敢相信。
面前这个矮豆丁，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种族。她是一只半精灵，父亲是人，母亲是精灵，本来她也有一个美好的家庭，但那场战争把一切都撕碎了。
虽然精灵和人类都不会嫌弃她，可这里是西斯帝国。
西斯帝国对异种的包容性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人类犯了事，最多关几年，挨顿鞭子也就过去了。
但其他物种？不管是精灵、兽人还是矮人，只要犯了同等的罪，等待他们的只有绞刑架。
而她不只是异种，她还抢过劫，盗过窃，在城里的黑市销过赃。这些事加在一起，够她死十次了。
如果这个矮豆丁把她的身份散出去，不出半天，城卫军就会把这条巷子翻个底朝天。
白幼安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又壮着胆子添了一把火。
"你掐死我也没用。"她的声音因为脖子的压迫变得有些发虚，但还是努力把话说完整。
"你杀了我，就彻底完蛋了。你没法出城，也没法把我的尸体处理干净。城卫军一查，你就是死路一条。"
琳娜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丝。
白幼安赶紧吸了一大口气。
"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了我，要么被抓。"
琳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掐着白幼安脖子的手在发抖。她咬着后槽牙，声音沙哑。
"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幼安被她那股发狠的劲头吓得一哆嗦，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还是把腰板挺得直直的。
"我要收你当手下。"
琳娜的手僵住了。
那股翻涌的杀意像被人拔了塞子的水袋，哗啦一下泄了个干净。她看着手底下这个被掐得脖子发红、棉被拖地、身高还没自己腰高的小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白幼安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要收你当手下。"
琳娜松开了手。白幼安的脚落回地面，她揉了揉脖子，咳了两声，但站得还算稳。
琳娜退后一步，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勾出一个冷笑。
"就凭你？"
她上下扫了白幼安一眼。
"你成年了没有？一个小屁孩，还收手下，你以为这是过家家？"
白幼安的脸腾地红了，她气鼓鼓地跺了一下脚。
"我成年了！而且我是认真的！"
琳娜没有接话，只是挑着眉毛看着她，那表情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字。
白幼安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棉被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伸手拽了拽，重新裹好，然后抬起下巴。
"你之所以觉得我在开玩笑，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选你。"
琳娜没说话，但也没有打断她。
"你是半精灵。"白幼安竖起一根手指。"精灵的血脉给你对魔力敏感的天赋，人类的血脉给你力量和适应力。这两种东西合在一起，就是我要你的理由。"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琳娜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背脊微微绷紧了。她听得出来，这个矮豆丁不是在胡扯。她是认真的。
"可以。"琳娜靠在墙上，换了个稍微松散的姿势。"我可以接受雇佣。但佣金多少，职责是什么，你得说清楚。"
白幼安挺起胸脯，棉被差点又滑下去，她一把按住。
"报酬两枚银币，职责就是当我的手下。"
琳娜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两枚银币。"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么多钱，就让我当个普通手下？"
白幼安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自然不是普通手下。但具体干什么，现在暂时不告诉你。"
琳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小东西的脸上写满了算计，虽然那张婴儿肥的脸让这种算计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琳娜确实被勾起了兴趣。
"行，我接受雇佣。"
她顿了一下，竖起一根手指。
"但我有一个条件。"
白幼安心里暗道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歪着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琳娜收起手指，语气平淡。
"带我出城。你做到这件事，我就接受雇佣，而且只要一个银币。"
巷子外主街上的嘈杂声远远地传过来，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一下一下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白幼安裹紧了棉被，红色的眸子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成交！”
哦耶！计划成功！(ง •̀_•́)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