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持续了数秒。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倒抽冷气的声响，紧接着一个身形微胖、披挂着黑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的脸上堆满了肥肉，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来。
“奥菲西斯？你是奥菲西斯！？”
他往后退了两步，脖子上的肥肉层层叠叠地颤动，声音尖细得变了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奥菲西斯早在十年前就失踪了！整个大陆都在传，龙族女王陨落了！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的嗓门不小，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窃窃私语立刻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十年前？我记得那件事……”
“龙族女王也失踪了？真的假的？”
“要是真的，那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可那实力……那特征……总不能是假的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那名商人喊完之后也没了底气，缩着脖子往人群里退。他嘴上说着不可能，双腿却抖得厉害。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谁都不敢赌。
黑市里的人，刀口舔血惯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可面前这个女人，刚才那一挥手，一整队精英级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成了灰。
那个商人嘴上喊得欢，身体却比谁都诚实，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外围。
其他人也一样。刚才还叫嚣着要分龙角龙血龙鳞的那帮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有人甚至悄悄把手里攥着的武器和工具塞回了袖子里。
没有人动。
整条街的空气都凝住了，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琳娜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不知道奥菲西斯是谁。
十年前失踪？龙族女王？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只是别人的故事，遥远得跟天上的云一样。
但龙，她知道。
幼年时母亲给她讲过那些故事。龙是这世上最古老的种族，高傲、暴烈，天生就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
成年的龙可以一口龙息烧毁一座城池，鳞片硬到连勇士级都弄不开。
而能统治这样一群生物的王——
琳娜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她低下头，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恭谨。
“多谢……您的救治之恩。”
奥菲西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她转过身，金色龙瞳落在那名灰斗篷摊主身上。
摊主原本缩在人群边缘，被那道视线扫到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膝盖开始打颤，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声响。下一秒，一股腥臊的液体从他的斗篷下摆渗出来，顺着裤腿淌到地上，在泥土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尿了。
周围的几个人闻到那股味道，嫌弃地又退了几步。
摊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泥地上，砰砰砰地磕个不停。
“饶命！饶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混口饭吃，饶命啊！”
奥菲西斯没有回应他的求饶。
“爬过来。”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条街所有杂音。
摊主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想逃，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那两个字灌进耳朵里，直接钉在了他的骨头上。
他不敢反抗。
他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像条虫子一样往前爬。膝盖和手掌在泥土地上磨出湿漉漉的声响，斗篷拖在身后沾满了泥浆。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出声。
摊主爬到奥菲西斯脚边，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颤得不成样子。
“伟……伟大的龙王……您有什么吩咐……”
奥菲西斯没有看他。
她偏过头，看向琳娜。
“你要如何处置他？”
琳娜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摊主，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和泥土，狼狈到了极点。
琳娜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那座土丘，想起自己刨开泥土时指甲断掉的那种疼，想起父亲冰冷僵硬的手指上那枚戒指。
“我要他死。”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愤怒与杀意。
摊主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绝望。
“不！不要！求求你——”
奥菲西斯抬起左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弹。
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苍蓝色的火焰从摊主身上炸开，无声无息。
火焰没有温度，连周围的地面的没有被烤热。但摊主的身体从脚尖开始一寸寸地消融，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地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火焰退去，地上只剩下一堆细碎的白灰，风一吹就散了。
周围的人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刚才还在外围探头探脑的商人们，这会儿一个比一个退得快，有人撞翻了自家的摊位，瓶瓶罐罐碎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奥菲西斯扫了一圈。
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滚。”
一个字。
整条街瞬间炸了锅。商人们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有人抱着货箱就跑，有人直接丢下摊位窜进巷子里。奴隶贩子打开铁笼把奴隶拽出来就往相反方向拖，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不到半分钟，宽敞的街道就空了大半。剩下几个跑得慢的，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整条街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
奥菲西斯收回视线，看向琳娜。
“戒指可收好了？”
琳娜摊开手心。那枚灰扑扑的戒指就躺在她掌心里，金属表面氧化发黑，戒面上的纹路模糊不清。
她攥紧了手指，把戒指握在掌心里。
“嗯。”
奥菲西斯点了点头。
“很好。该走了。”
她转身，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扫过一道弧线，龙尾从纱衣下摆探出来，尾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琳娜没有动。
“等一下。”
奥菲西斯停下脚步，偏过头。
“请问……白幼安呢？”
琳娜的声音绷得很紧。她攥着戒指的手指关节发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破旧长袍的下摆。
“那个小丫头……她去哪了？”
奥菲西斯的后背僵了一瞬。
来了。
她就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
她心里飞速转着念头。总不能说实话吧，什么那个裹棉被的傻丫头就是我，我就是那个傻丫头。这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办。
奥菲西斯面上不动声色，脑子却转得飞快。
有了（｡ò ∀ ó｡）。
“小白在我体内。”
琳娜皱起眉，“什么意思？”
奥菲西斯也是沉默了一瞬，她本想直接叫白幼安的，但不知道为啥会简称小白。
但白幼安很快就将其翻篇了自认为只是因为性格导致的。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她，语气平淡。
“我目前因为一些原因，寄宿在她的身体里。需要的时候可以出来，平时就待在她体内。”
琳娜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们是两个人？”
“对。”
琳娜没有再追问。
但她心里却莫名地堵了一下。小白。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族女王，叫那个傻丫头“小白”。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亲昵。
她说不清那种不舒服是从哪来的，只是胸口闷闷的，堵得慌。
奥菲西斯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抬手挥了挥。
“走了。”
她率先迈步朝前走去，银纱在身后飘荡，龙尾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摆动。
琳娜跟在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草鞋。
两人刚走了一小段路，突然，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油灯熄灭的那种暗，是整片天空，那片本就漆黑的黑市天空又往下沉了一层。黑暗变得浓稠，几乎凝成了实体，压在头顶上方。
油灯和魔法光球全部熄灭，整条街陷入纯粹的黑暗。
琳娜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
奥菲西斯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琳娜的脸埋进一片柔软里，那股柔软裹住了她的半张脸，温热的触感贴着她的脸颊，清新的体香涌入她的鼻腔。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奥菲西斯没有在意这些。
她的金色龙瞳成为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发光体，宛如迷雾中的灯塔一般。
“下马威？”
她嘴角微微勾起，胸腔深处涌出一声低沉的震动。
随后，她张嘴一声龙吟从她喉咙里炸出来，那不是声音，是冲击。
黑暗被撕碎了。
不是慢慢退去，是直接碎裂。浓稠的黑暗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裂缝迅速蔓延到四周，碎片纷纷坠落，落到地面上就化成了虚无。
光线重新回来，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魔法光球重新浮在半空中。
整条街恢复了原样。
奥菲西斯松开手臂。
琳娜被放开的时候晃了两步，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还有金星在转。她扶着旁边的墙壁站稳，甩了甩头。
“你没事吧？”奥菲西斯看了她一眼。
“没事。”琳娜的声音和眼神有些发飘。
街道中央，一个人影凭空出现。
那人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看不到脚。他就那么站在街道正中间，不远处地上那堆白灰的旁边。
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伟大的龙王奥菲西斯，您的降临是黑市无上的荣幸。”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语气里满是恭顺。
“黑市的主人托我转达——他希望能与您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