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端起桌上的烟杆,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溢出来,在暖白色的矿石光芒下散成一团浅灰色的雾气。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种笑意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连带着眉梢都舒展开来。
“龙王大人莫要误会,我要的补偿其实再简单不过。”
她把烟杆搁在桌沿上,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
“只希望龙王大人在黑市里多住几日。”
奥菲西斯拿起酒杯的手停了一瞬。水晶杯壁上沾着紫红色的酒液,在矿石光下泛出暗沉的色泽。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酒杯送到唇边,仰头将里面的红酒尽数饮尽。酒液从喉间滑过,她把空杯搁回桌面,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行。”
玛雅的笑意没有消退,她拿起烟杆又吸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把烟雾吐出来。
“龙王大人何必急着拒绝呢?不过几日光景,我们会好生招待二位。”
她顿了顿,指尖在烟杆上轻轻摩挲。
“况且,二位是从库库尔克的传送阵过来的吧?”
奥菲西斯没有接话。
“那地方是西斯帝国的城邦。”玛雅把烟杆从嘴边拿开,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拖拽。
“龙王大人若是回去的话……”
奥菲西斯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
“你在威胁我。”
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但厅堂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琳娜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玛雅笑了笑,摇了摇头。
“算不上威胁。区区库库尔克怎么可能拦得住龙王大人?以您的实力,碾过去便是了。”
她把烟杆在指间转了半圈,烟灰簌簌地落在桌面上。
“可那位小姑娘和这位半精灵小姐就不一定了。”
琳娜正切牛排的手顿住了。刀叉停在肉上,她低着头,嘴里还嚼着半块肉。
半精灵,又被认出来了。
她默默把肉咽下去,叉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怎么走哪都有人能认出她那半精灵的血脉?耳朵明明被头发遮了大半,这女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奥菲西斯发出一声冷笑,“你想怎么死?”
她拄着下巴的手换了个姿势,手指在脸颊上敲了两下。
“放心,我会让你死得慢一点。”
玛雅依旧端坐在主座上,没有挪动半分。她拿起烟杆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里慢慢流出。
“龙王大人说笑了,我更想寿终正寝。”
她把烟杆拿下来,烟嘴上还沾着口红的印子。
“好言相劝一句,西斯帝国排外得很,非人类种族踏入境内,轻则驱逐,重则……您比我清楚。龙王大人您自保自然不在话下,但这两位呢?而且强如您不也在十年前因为那件事失踪了吗?”
奥菲西斯的手指停住了。她的眉头拧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那件事……”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她自己吞回去。
玛雅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捕捉到了那个音节,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半寸。
“龙王大人……莫非全都忘了?”
奥菲西斯转过头,正对着玛雅。她的龙角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银白色长发在身后缓缓飘起来,眼神逐渐狠厉。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玛雅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烟杆搁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交叉扣在一起。
“我愿意将当年之事尽数告知,但……”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完。
奥菲西斯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种沉默里带着压迫,厅堂里的空气又变得黏稠起来。但玛雅这次没有退缩,她端坐着,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奥菲西斯冷哼一声,偏过头看向琳娜。
“你是怎么想的?”
琳娜正啃着一只鸡腿。两只手抓着鸡腿两端,牙齿撕下肉来嚼着,腮帮子鼓起来。她感觉到旁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嘴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嗯?”
她咽下嘴里的鸡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沾的油。
“您问我?”
奥菲西斯没有重复。琳娜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腿,把鸡腿放回盘子里,用布巾擦了擦手指。
“我完全听从您的意见。”
奥菲西斯收回视线,点了一下头。
“那就暂住下来。”
她靠回椅背,龙尾在扶手上拍了一下,直接将扶手拍了个粉碎。
“但记住,我们只住一天。别搞小动作。”
玛雅的笑容舒展开来,她拿起烟杆在手里转了一圈。
“自然。”
她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厅堂里回荡,墙壁上那扇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几名侍者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双手交叠在身前,脚步极轻,走到桌前齐齐弯腰。
“带二位去最好的房间。”玛雅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侍者面前。
“不得有丝毫怠慢。”
侍者们齐声应下,其中一人侧过身,朝奥菲西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
奥菲西斯从椅子上站起来,银白色的纱衣下摆扫过地面。她没有回头看玛雅,迈步朝门口走去。
琳娜赶忙站起身,她小跑了两步跟上奥菲西斯的步伐,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侍者走在前面引路,两人跟在后面。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间铺满金色纹样和深红绒布的厅堂关在了里面。
厅堂里只剩玛雅一个人。
她站在长桌旁边,紫色礼服上的亮片在矿石光下明灭不定。她拿起桌上的酒杯,杯里还剩小半杯紫红色的酒液。她举起酒杯,朝正对面的方向举了一下。
“龙王大人,来日方长。”
她把酒送到唇边,仰头饮尽。
酒液从喉间滑过,她把空杯搁回桌面,杯底磕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拿起烟杆,叼在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从唇间溢出来,绕过她艳丽的面容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