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没有清晨，完全分不出昼夜。
但身体的生物钟不会骗人，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
白幼安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她两只手撑在床褥上，身体前倾，嘴巴张到最大，打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哈欠。声音拖得很长，尾音还带着一点颤。
棉被从她肩头滑下去，堆在腰间，露出里面那件皱巴巴的布衣。
她抬起胳膊，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两声，然后整个人往后再一倒，小脑袋砸进枕头里，又赖了两秒才重新坐起来。
红色眼睛半眯着，还没完全聚焦。她歪着脑袋，视线模模糊糊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旁边的床上。
琳娜已经把灯重新打开，魔力涌入矿石，矿石再度发出暖白色的光亮。
白幼安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鼻音，软绵绵的。
“早啊琳娜。”
琳娜将放在床边的草鞋穿上，说道:“快起来，今天不是还要找玛雅吗？”
白幼安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缓了一会后才算清醒过来 然后把棉被重新披挂在身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节奏均匀，力道恰到好处。
外面传来侍从的声音，语调恭敬。
“两位客人，请问昨晚休息得如何？”
白幼安下意识回答，“睡得很好！这床特别……”
她话说到一半，外面安静了。
过了两三秒，侍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迟疑。
“请问……您是哪位？”
白幼安的嘴僵在半张开的状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五的身高，白色短发，红色眼睛，裹着棉被，光着脚。
她从来没有以这副模样在侍从面前出现过。
“等、等一下！”
白幼安把棉被往身上一紧，连忙伸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
琳娜看着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白光就从白幼安身上炸开了。
光芒很亮，在房间里闪了一下。
白幼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床铺上。
奥菲西斯站在床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琳娜立马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腿上，身板挺得笔直。
奥菲西斯垂下眼帘，看了琳娜一眼，又看向门口。她从床上下来，坐在了床沿。
“进来。”
声音不大，但两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门外的侍从明显顿了一下，随后语气变得更加恭敬。
“打扰了，大人。”
房门被推开。
不是一个侍从，是十几个。
她们排成两列，鱼贯而入，脚步极轻，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头发束在脑后，表情统一而恭敬。
进来之后，她们分列两侧，弯腰行礼，动作如出一辙。
带头的就是昨天那位侍从。她直起身，上前一步，微微低头。
“龙王大人，琳娜小姐，请准许我们带二位进行沐浴。”
奥菲西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另一张床上的琳娜。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个眼神本身就带着某种询问的意味。
琳娜的后背瞬间挺得更直了。
奥菲西斯收回视线，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听起来充满了瞧不起。
“可以。”
带头的侍从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松下来半寸。她再次弯腰，动作比之前更加到位。
“感谢大人的恩准。请两位移步吧，浴场已经准备妥当。”
其余侍从纷纷做出“请”的姿势，手臂伸展的角度都几乎完全一致。
奥菲西斯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银白色的纱衣在她身后飘荡，壮硕的白玉龙尾随着步伐左右轻摆。
琳娜立刻从床上起身，跟了上去。
侍从们分出两列走在两人身侧，寸步不离。
走廊还是昨天那条走廊。深红色绒布墙壁，铜制壁灯，昏黄的光。但这次走了更远，拐了两个弯，经过了好几扇深红色的木门。
最后，众人停在了一扇巨大的水晶门前。
门框是银色的金属，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门扇本身由整块水晶打磨而成，透明中带着一丝淡蓝色的雾气。水晶表面刻录着数道防御法阵，纹路发着微光，线条交错纵横，构成精密的回路。
奥菲西斯的视线扫过那些法阵纹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魔力的密度。这些法阵叠了好几层，每一层都独立运转，互为补充。粗略估算，至少能挡住数位黄金级强者的全力攻击。
一间浴场，用了这种级别的防护，看起来不是一般人能使用的。
带头的侍从侧过身，弯腰伸手，朝奥菲西斯做出邀请的姿势。
“龙王大人，请进。”
奥菲西斯抬腿就要迈过门槛。
琳娜跟在后面，刚抬起脚，一只手横到了她面前。
一名侍从挡在了她身前，弯腰行礼，语气恭敬。
“琳娜小姐，您不能进去。”
奥菲西斯的脚步停了。
她缓缓转过身，金色的龙瞳落在那名侍从身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沉重。
那名侍从的膝盖弯了，被奥菲西斯的视线给活生生吓弯的。
她整个人跪倒在地上，额头磕在石砖上，全身开始剧烈颤抖。制服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嘴唇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带头的侍从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弯腰低头，语速明显加快。
“龙王大人息怒！这间浴场是“夫人”专用的，并非有意阻拦琳娜小姐。只是“夫人”吩咐过，要像服侍她本人一样服侍您，所以才会邀请您来这里。”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琳娜小姐，我们会带她前往贵宾浴场。请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有任何怠慢。”
奥菲西斯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那名侍从，金色的龙瞳里没有任何温度。
过了三四秒，她收回了视线。
那股压迫感像退潮一样消散了。
跪在地上的侍从整个人瘫软下去，制服的裙摆湿了一片，一股淡淡的骚味弥漫开来。她失禁了。
但她还活着。这已经是万幸。
带头的侍从也松了口气，她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她直起身，转头看向其余侍从，声音里带着严肃。
“你们三个留下，伺候龙王大人。其余人带琳娜小姐去贵宾区。”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侍从，语气加重了几分。
“记住，一定不要有丝毫怠慢，否则，你们的命就别要了。”
侍从们齐声应是。
但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在等奥菲西斯发话。
奥菲西斯偏过头，看了一眼琳娜。
琳娜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奥菲西斯这才收回视线，抬了抬下巴，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侍从们这才动起来。大部分侍从围到琳娜身旁，做出引导的姿势，带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剩下的三名侍从立刻上前，其中两人合力推开沉重的水晶门。门扇向两侧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龙王大人，请进。”
浓厚的白雾从门内涌出来，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某种淡雅的香薰气息。白雾翻滚着漫过门槛，在走廊的石砖地面上铺开薄薄一层。
奥菲西斯迈步走了进去。
浴场很大。
大到第一眼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室内湖泊而不是浴池。
水池的形状是不规则的，边缘用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头砌成，水面冒着热气。
池底铺着彩色的石砖，在水光折射下泛着斑斓的色泽。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矿石，光芒被水雾过滤后变成柔和的暖白色，照在雾气上，让整个空间都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池边摆放着矮桌和软榻，上面铺着白色的绒布。矮桌上放着成套的瓷器和玻璃器皿，里面盛着水果和酒水。
奥菲西斯走到水池边，没有下去。
她停住了脚步。
金色的龙瞳穿过白雾，看向对面。
玛雅正坐在水中。
她靠在水池边，水面刚好没到她丰满的胸口。一条白色的浴巾披挂在身上，湿透后变得半透明，紧贴着她丰满的身躯，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的曲线。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和锁骨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淌过雪白的肌肤。
她一只手端着一只高脚水晶杯，里面盛着深红色的葡萄酒。
金色的眼眸穿过白雾，对上了奥菲西斯的视线。
她笑了。
嘴角勾起来，露出白皙的牙齿，眼角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她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奥菲西斯轻轻晃了一下。
“龙王大人，早安。”
她的声音慵懒而低沉，带着刚泡过热水之后特有的松弛感。
“欢迎来到我的小小浴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