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
这两个字从玛雅嘴里吐出来的瞬间，奥菲西斯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精彩。
金色龙瞳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收缩，嘴角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努力控制某种情绪。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该有的反应。
玛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将烟枪从唇边移开，青烟从鼻息间溢出，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看来龙王大人是认得那位了。”
奥菲西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瓷砖，过了两三秒才开口。
“……还算认得。”
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
而在意识深处，白幼安已经忍不住了。
【岂止是认得啊！！（｡ò ∀ ó｡）】
她在内心大声嚷嚷，声音几乎要掀翻奥菲西斯的脑壳。
【那是我创建的第一个角色啊，第一个！】
白幼安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上初中的小丫头，第一次接触到《异世界幻想》时，注册账号、创建角色，整个流程走下来，她兴奋得手都在抖。
凯撒，就是她捏出来的第一个角色。
当时的白幼安中二之魂熊熊燃烧，写到背景故事那一栏的时候，她啪啪啪地敲着键盘，把某位萧火火的台词灌了进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我总有一天会回来，证明你们都是错的！”
写完这段话的时候，白幼安觉得自己简直帅炸了，还特意截了个图发到空间里，配文是“我的凤傲天之路从此刻开始”。
她当时给凯撒设定的人设是一位天赋异禀的落魄贵族次女。家里人都觉得她是个废物，只配被当成联姻的工具。
哥哥嘲笑她，父母无视她，连家里的仆人都敢对她翻白眼。
然后凯撒就离家出走了。
白幼安操控着她一路练级，从最底层的“从者级”开始，打怪、做任务、刷副本，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加入了西斯帝国的军团之后，更是跟开了挂一样，战功一个接一个地立，爵位一阶一阶地往上升。
最后，凯撒被封为大元帅。
白幼安记得很清楚，那天屏幕上弹出“恭喜你获得大元帅称号”的时候，她在电脑前蹦了起来，差点把椅子踢翻。
然后她就觉得，嗯，养老了。
号练到头了，没什么可玩的了。
于是她果断换了号，重新建了个新角色。
白幼安在意识里挠了挠头。
【该不会……就是因为换号了，凯撒才消失的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我换号之后就再也没登过凯撒的账号，四五年没登了，游戏角色可不就消失了吗……】
她心里一阵发虚，莫名地生出了几分愧疚。
而玛雅对白幼安的这些胡思乱想完全不知情。
她靠在池壁上，将烟枪在指间转了一圈，金色眼眸里带着真切的感慨。
“那位大元帅，可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她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唇齿间缓缓溢出。
“落魄贵族出身的次女，按照常理来说，这辈子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嫁出去当联姻工具。”
她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
“但凯撒不一样。她硬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和那把标志性的十字长剑，从最底层一步一步杀到了大元帅的位置。圣殿级的巅峰，据说甚至能跟半神过两招。”
她顿了一下，将烟枪从右手换到左手。
“哪怕是在所有种族的历史中，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白幼安在意识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
【也没有那么强啦……(⁄⁄•⁄ω⁄•⁄⁄)】
而奥菲西斯的表情却看起来很臭。
她微微扬起下巴，金色龙瞳半阖着，嘴角向下撇了撇，鼻子里哼出一声。
“也就那样。”
玛雅闻言笑了起来，将烟嘴凑到唇边吸了一口。
“龙王大人说的是。”
她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凯撒毕竟只是位圣殿级，跟半神的龙王大人比起来，自然是天差地别。”
白幼安在意识里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圣殿级和半神之间的鸿沟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虽然嘴上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清楚实力差距的。圣殿级再强，也还在凡人的范畴之内。
而半神，已经半只脚踏入神明的领域了，两者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奥菲西斯的表情这才有所缓和。
她抬起眼帘，看向玛雅。
“所以西斯帝国认为，凯撒的失踪是因为魔族和血族？”
玛雅点了点头。
她将烟枪搁在池壁上，腾出两只手来，端起突然出现一旁的装满酒液份水晶杯，抿了一口红酒。
“凯撒失踪的时候，恰好是魔族和血族趁机袭击西斯帝国疆域的那段时间。”
她放下酒杯，擦了擦唇角的酒渍。
“西斯帝国上下都认为，就是魔族和血族对凯撒下了手，所以才敢大举进犯。”
她的语气变得慢了一些。
“所以那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领土争端，而是一场复仇。西斯帝国铁了心要找到凯撒，或者至少找到她的下落。魔族和血族那边则这一直解释跟他们没关系，但谁都不信。”
她耸了耸肩。
“就这样打了十年，打到现在都没打完。”
奥菲西斯了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玛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身旁，两人的肩膀贴在了一起。隔着温热的水层，她还能感觉到对方那条优美的长腿正微微蹭着自己的龙尾。
白玉鳞片上传来一阵细密的触感，不痛，但有些痒。
奥菲西斯皱起眉头，刚要开口。
玛雅却率先说话了。
“龙王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
“您不好奇这整起事件，为何要叫做'神陨'吗？”
奥菲西斯闻言愣了一下。
她的注意力原本全在龙尾上那阵令人不适的瘙痒感上，冷不丁被这个问题拉了回来，一时间竟忘了要把玛雅推开。
“神陨……”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金色龙瞳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是啊，神陨。
她之前一直没有在意这个名字，只当是世人给那场浩劫取的一个夸张称号。但经玛雅这么一提，她确实觉得有些奇怪。
如果只是黑暗降临和蚀骨蔓延，为什么要用“神陨”这么重的词？
白幼安在意识里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对哦，为什么叫神陨啊？】
玛雅看着奥菲西斯的反应，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那是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她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些，贴得更近了。肩膀紧紧挨着奥菲西斯的肩膀，呼吸间带出的热气扑在对方颈侧。
“因为字面意思。”
她说。
“有一位神明，陨落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浴场里安静了。
奥菲西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体微微僵住，靠在池壁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在石壁上划出一道细小的白痕。
震惊。
这是她第一次在玛雅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金色龙瞳睁得比任何时候都大，里面翻涌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白幼安在意识里也愣住了。
【神……神明陨落了？！(；ﾟДﾟ)】
玛雅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她的手在水中缓缓伸出去，指尖碰到那条白玉般的龙尾，沿着鳞片的纹路轻轻抚过。
“是不是很震惊？”
她的声音很柔，带着一丝感同身受的意味。
“我第一次得知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她的手指在龙尾上缓缓滑动，白玉鳞片在水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神明陨落了，但多亏了祂，蚀骨才不再蔓延，遮天蔽日的黑暗才得以散去。”
她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奥菲西斯，金色眼眸里带着某种韵味。
“所以这场浩劫被命名为'神陨'。一位神明用自己的陨落，换回了这个世界的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