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都是明亮的魔晶石灯，暖黄色的光将整个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摊贩们把货物摆在门口的木桌上，有卖烤肉的，有卖布匹的，有的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和饰品。
白幼安拉着琳娜的手，光着的脚丫啪嗒啪嗒地踩在石板上，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脑袋不停地往两边转。
她在一个卖烤肉的摊位前停下脚步，鼻子使劲吸了吸。
烤肉架上翻烤着的肉排被油脂浸透，边缘烤得焦黄，油珠顺着肉的纹理往下淌，滴在炭火上发出嗞嗞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炭火味飘进她的鼻腔。
“好香啊……”
她咽了咽口水，红色眼睛盯着那块烤肉看了三秒，最后紧紧闭上眼克制住了欲望。
“走走走，看下一个。”
她拉着琳娜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这次是一个卖饰品的摊位。木桌上铺着一块深色的绒布，上面摆着各种用宝石和黄金制作的项链、手链和耳坠。
其中一个是用彩色贝壳串成的手链在灯光下泛着虹彩般的光泽，白幼安凑过去看了好一会，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枚贝壳，然后缩回手，拉着琳娜又走了。
再往前是一个卖草药的摊位。一捆捆干枯的草药被麻绳扎着，竖靠在木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混着旁边香料摊位飘来的辛辣气息。
白幼安在那堆草药前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伸手捏了一片干叶子闻了闻，被那股苦味呛得皱起鼻子。
“咳……什么味儿啊。”
她把叶子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又拉着琳娜往前走。
就这样，她一路走走停停，每经过一个摊位都要凑上去看一眼，有时候还会伸手摸一摸，但每次看完之后都会拉着琳娜离开，什么都不买。
琳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一个摊位窜到另一个摊位，那双红色眼睛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她们经过一个卖布匹的商铺时，白幼安的手指划过一卷深蓝色的布料，摸了摸质地，然后抬头看了看标价，缩了缩脖子，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又经过一个卖糕点的摊位，白幼安盯着那些用蜂蜜浇过的小圆饼看了足足十秒，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对上琳娜的视线，干笑了一声。
“嘿嘿，不饿不饿。”
琳娜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
“有想要的可以买。”
她的声音不大，被周围的嘈杂声盖住了大半，但白幼安听见了。
白幼安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琳娜，红色眼睛眨了两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了不了，咱们的钱可不多了，得省着点用。”
她两只手攥着棉被的边角裹紧了些，光着的脚丫在石板上踩了踩，语气虽然轻快，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实在。
“你想想啊，咱们还得在库库尔克待好几天呢。万一出什么意外还得用钱。就咱们兜里那点银币，买块糕点都嫌多。”
她嘟了嘟嘴，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忍忍吧，等风头过去了再说。(´-ω-`)”
琳娜看着她那副努力克制自己的样子，没说话。
然后，她反客为主一把抓住了白幼安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稳。
白幼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她拽着往前走了。
“诶？诶诶诶？”
白幼安踉跄了两步，光着的脚丫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地踩着，棉被差点从肩膀上滑下去，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扯住。
“你干嘛，你要拉我去哪？”
琳娜没回头，拉着她穿过人群，脚步很快但很稳，黑色斗篷的衣摆在身后晃着。
白幼安被她拽着小跑了好几步，两个人穿过三四个摊位，最后在街道边一根魔晶石灯底下停了下来。
琳娜松开她的手腕，嘱咐道。
“在这等着。”
“啊？”
白幼安还没来得及问，琳娜已经转过身，走进了人群里。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她的身影很快就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淹没了。
白幼安站在石柱旁，两只手抓着棉被裹在身上，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她左右看了看。
街道上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成年人，偶尔有几个孩子跟着大人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靠着灯柱站好，盯着琳娜消失的方向，嘴巴无意识地抿着。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白幼安的脚趾在石板上蜷了蜷，有点凉。她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棉被裹得更紧了些。
三分钟的时候，她开始数对面摊位上摆着的苹果。数到第十四个的时候，人群里钻出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琳娜从人群里走出来，兜帽还是压得很低，但步伐比离开时快了一些。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袋口用细绳扎着。
她走到白幼安面前，把袋子递了过去。
“拿着。”
白幼安伸手接过来。
袋子落进她掌心的那一刻，她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布袋子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那种沉甸甸的分量从手掌传到手指，把她的手指都坠得伸直了。
她两只手捧着那个袋子，红色眼睛瞪大了，左右看了看，然后凑到琳娜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这……你不会是偷的吧？”
琳娜的眼角抽了一下。
她抬起右手，在白幼安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啪。”
力道不大，但弹得精准。
“呜！”
白幼安捂着脑袋往后退了半步，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水雾，嘴巴撅得老高。
“干嘛弹我啦！好疼的！（ ≥﹏≤ ）”
琳娜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抿平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会没事找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是从一个吸星螺的家伙身上拿的。有一个刚从巷子里出来，很明显刚吸过，走路都在打晃。”
她顿了一下。
“他现在大概还以为自己把钱掉在哪个角落了。”
白幼安捂着脑袋的手放了下来，红色眼睛眨了两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又抬头看了看琳娜，眼里的委屈瞬间消失，对这份不义之财瞬间心安理得。
在游戏里，星螺是一种深海贝类，外形跟古代的菊石几乎一模一样。
深蓝色的螺旋状壳体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整枚贝壳看起来就像是一小片凝固的星空。
正因如此，它在游戏里的售价高得离谱。这种东西只能在深海里捕捞，每一次下潜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捞上来一枚就算运气好了。
但星螺之所以贵，不仅仅是因为稀少。
它的壳是上好的魔法材料。可以用于增幅法术、稳定阵法、炼制药剂，几乎是魔法师们争相抢购的东西。
然而，它被磨成的细粉还有另一个用途。
在白幼安的前世，这种东西有一个更让人熟知的身份。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的国家对这种东西深恶痛绝到只要持有五十克，就得吃花生米的玩意。
前世她玩游戏的时候，还跟社区里的人吐槽过。
“这游戏还挺写实啊，连毒品都做进来了。”
白幼安深吸了一口气，把袋子口扯开了些，低头往里面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袋口涌了出来。
她的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打翻。
金色的光在昏暗的角落里格外刺眼，把她的脸照得一片金黄。她赶紧把袋口收紧了一些，只留一条缝，眯着眼睛往里看。
金币。
袋子里装的是金币！
不是铜币，不是银币，是实打实的金币！
白幼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要知道，五十枚铜币等于一枚银币，而一百枚银币才等于一枚金币！
她前世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新手期攒了整整一天才攒够一枚银币。一枚金币？那得是中期才能摸到的东西。
而这个袋子里，金币不止一枚。
她把袋子口稍微张大了一些，金色的光芒在她红色瞳孔里跳动，映出一片细碎的金点。
一枚、两枚、三枚……她数了三遍。
足足十几枚。
“这……这么多？！”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完全不敢置信。
“这群吸星螺的家伙也太有钱了吧？！(ﾟ口ﾟ)”
琳娜站在她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那副被金币闪瞎眼的表情，挑了一下眉。
“你居然知道星螺能吸？”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幼安。
“该不会，你是个行家吧？”
白幼安正捧着袋子发愣，闻言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去去去！什么行家！”
她把袋子口扎紧，两只手捧着抱在怀里，红色眼睛里的震惊已经变成了压不住的兴奋。
“我前……咳，我以前听人说过而已！怎么可能碰那种东西！”
她清了清嗓子，两只手攥着布袋子，嘴角往上翘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过嘛，既然有钱了，那就可劲花呗！（｡ò ∀ ó｡）”
她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精神得像是刚睡了一觉醒来。
“走走走！既然有钱了，那咱们就得好好规划规划！”
她一把拉住琳娜的手，把布袋子往怀里一塞，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拉着琳娜就往人群里钻。
不过她没有直接往任何一个摊位走，而是拉着琳娜在街道上到处逛悠，两只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商铺。
她心里盘算着。一直揣着这么多金币在身上，万一被人看出来，那不是找麻烦吗？得赶紧花出去一些，换成实用的东西才靠谱。
她拉着琳娜走过卖食物的摊位区，走过卖布匹的商铺区，走过卖草药和杂货的地段。琳娜被她拽着，没问去哪，只是跟着走。
走到街道中段的时候，白幼安的脚步一停。
她眼睛亮了一下，瞳孔里映出一块木质招牌。
招牌挂在一家店铺的门框上方，木板上刻着一把交叉的剑和锤子的图案，边缘被烟熏得发黑。
店铺的门是敞开的，从门口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和挂在墙上的各式各样的金属物件。
白幼安的眼睛一亮，攥紧了琳娜的手，拉着她直匆匆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这边这边，就是这里啦！”
她跑到店铺门口，两只脚踩在门槛前的石阶上，转过身面对琳娜，红色眼睛里满是兴奋，脸上挂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琳娜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
这是一间武器铺。
琳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白幼安刚要抬脚往里迈，琳娜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你来武器铺干嘛？”
白幼安回过头，红色眼睛眨了眨，一脸理所当然。
“买武器啊。”
琳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白色短发，婴儿肥的脸蛋，也就到她自己胸口的身高。
“你？”
琳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
“就你这身板，匕首用着都费劲。”
白幼安闻言，鼻子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
“切。谁说我要给自己买了。”
她松开琳娜的手，转过身面对她，两只小胳膊往身体两侧一张，棉被在身后晃着，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这是给你买的呀！(｡•̀ᴗ-)✧”
琳娜的表情顿了一下。
她那黑色眼眸里的平静被打破了一瞬，眉头微微松开，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白幼安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你想啊，现在咱们有钱了嘛！给你买把趁手的武器，你保护自己也方便些。”
她歪着脑袋，看着琳娜，语气里带着一股认真劲儿。
“再说了，你保护好自己的同时，顺带还能保护我嘛。对不对？”
说完她嘿嘿笑了一声，两只手拉住琳娜的手腕，还没等琳娜缓过神来，就拽着她迈进了武器铺的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