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阳光挪了一个角度。
白幼安的肩膀不抖了。她从琳娜怀里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和鼻涕，睫毛黏成一缕一缕的，鼻尖红通通的，整张脸皱巴巴的像只刚洗完澡的猫。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琳娜。”
“嗯。”
“你衬衫湿了。”
琳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块深色的水渍，没说话。
白幼安又吸了一下鼻子，松开搂着琳娜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攥得发皱的棉被边角，手指松开，把棉被重新裹好。
然后她抬起头。
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翘得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走吧。”
她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石板上，嗒，嗒，嗒。
第三步的时候，她的脚尖在地上多蹭了一下，第四步，步子变大了。
第五步，她的肩膀开始晃起来，棉被的下摆跟着步伐左右摆动。
第六步，她蹦了一下。
不是那种用尽全力的跳，就是走路走到一半，脚尖多使了点劲，整个人往上窜了一小截，落地的时候皮鞋嗒地响了一声。
琳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裹着棉被的小身板在巷子里往前走，白色短发在阳光里一跳一跳的。
肩膀晃着，步子踩着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节拍，棉被下摆甩来甩去，像一团快活的面团在石板路上滚。
第七步，她又蹦了一下，比上一次高。
第八步，她开始哼歌了，没有调子，就是嘴里发出嗯嗯嗯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在嚼什么东西。
琳娜看着那个背影。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跟上去，步子迈得不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白幼安没回头，但她的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哼歌的声音突然停了一拍。
“琳娜，你在笑对不对？”
“没有。”
“骗人，我听到了。”
“你听到什么了？”
“你嘴角动的声音。(¬‿¬)”
琳娜没接话，白幼安的哼歌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高了一个调。
两人从巷子口拐出来，回到了主街上。
阳光铺了满地，石板路面被晒得发白，空气里有一股晒暖了的尘土味。
街上的人比刚刚更多了，摊贩的吆喝声、马车的轱辘声混在一起，嘈杂又热闹。
白幼安走在前面，步子轻快，皮鞋嗒嗒嗒地踩着石板。
“接下来想去哪？”琳娜问。
“去图书馆。”白幼安回答。
琳娜闻言看着她，白幼安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眶还红着，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空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实在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她眼底点了把火，火苗不大，但烧得很稳。
“你不是说害怕吗？”
白幼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害怕归害怕。”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说让我当废物，你说你会一直护着我。”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棉被边角上捏了一下。
“可我不想。”
“我不想坐在那里等你来保护我。我不想站在你身后看你替我挡刀。更不想有一天你因为我而死，然后我一个人活着，抱着棉被哭。”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琳娜。
“就算真的是因为我的魔力招来了那条龙，就算真的是因为我学了魔法才害了所有人……”
她的下巴往上抬了一下。
“那我也要学，我要变强，强到能在那条龙脑门上画一个中指。”
琳娜看着她。
那个一米五的小身板裹着棉被站在路边，脑袋只到琳娜胸口的位置，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嘴唇上有一道咬出来的齿印。
但她的脊背是直的，下巴是抬着的，红色的眼睛里那把火烧得稳稳当当的。
琳娜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要明显了不少。
“走吧。”
白幼安愣了一下。“你不拦我？”
“我拦得住你吗？”
白幼安眨了眨眼，然后咧嘴笑了。那个笑带着泪痕和鼻涕，丑得很，但笑出来的声音是脆生生的。
“拦不住！本小白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她转身就往图书馆的方向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皮鞋嗒嗒嗒地踩着石板，棉被下摆甩得飞起来。
走了三步她又回头。
“琳娜快跟上！”
琳娜跟上去。
图书馆在市中心附近，这一带白骑士的密度明显比其他地方高。
街角站着两个，图书馆的石柱旁边靠着三个，图书馆对面的面包店门口还有一个正在啃面包。
白幼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缩了缩脖子，把身体往棉被里藏了藏，脑袋也低下去了一些。
琳娜走到她身侧，黑色斗篷往她那边偏了偏，挡住了大半个身子。
两人沿着街道边缘走，贴着墙根，脚步放得很轻。
第一个白骑士在街角，面朝另一个方向，头盔夹在腋下正在喝水。
两人从他身后五米的地方走过去，白幼安的皮鞋踩在石板上没发出什么声音，棉被裹得紧紧的，没露出什么破绽。
第二个白骑士站在路口，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琳娜已经拉着白幼安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很短，十几步就穿过去了。
第三个白骑士在图书馆左侧的石阶上坐着，正在跟旁边一个拎菜篮子的妇人说话。
白幼安从他们身后绕过去，脚步快了些，棉被下摆扫过石阶边缘，发出窸窣的声响。
那个白骑士偏了一下头。
白幼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白骑士只是打了个哈欠，又转回去了。
两人走到了一座灰白色的石制建筑前，比周围的房子高出一截，门口立着两根粗壮的石柱，石柱之间的门楣上刻着“图书馆”的花体字。
来到图书馆正门的时候，白幼安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呼……好险。”
琳娜扫了她一眼。“你走起路来倒是知道轻手轻脚了。”
“那是，逃跑的本能嘛。(・ω・)”
图书馆的正门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门板上有铁制的装饰花纹，被手摸得发亮。门开着，里面透出一股纸张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
白幼安抬脚走了进去。
门厅不大，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石砖，被打磨得很光滑，鞋底踩上去有一点涩。
左右两侧各有一道楼梯通往上面，楼梯扶手是深色的木头，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
正对面的位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年轻的女性，棕色长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铜质胸针，脸上有一些淡淡的雀斑，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白幼安走进来的时候，那位女性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早上好，欢迎来到库库尔克图书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书卷气，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微笑。
白幼安的脚步骤然加快了。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桌子前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踮起脚尖，脑袋从桌面上方探出来，红色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大姐姐早上好呀！(*´▽`*)”
那位女性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微笑停顿了一拍。
“你好。”她顿了一下，目光在白幼安身上扫了一圈，视线在棉被上多停了两秒。“小朋友，你……”
“哇！大姐姐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好啊！是不是用了什么保养品？皮肤好白！”
白幼安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两只手从桌沿上松开，攥在一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还有这个胸针！好精致！是铜的对不对？这个花纹是库库尔克本地的工艺吧？一看就是好东西！大姐姐你品味真好！(ﾉ´ヮ`)ﾉ”
那位女性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的脸颊微微泛了一点粉色，职业性的微笑变成了真实的笑。
“啊……谢谢。这个胸针确实是本地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哇！传家宝啊，那就更厉害了，大姐姐你母亲一定也是个美人，有其母必有其女嘛！”
白幼安的两只手在胸前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脑袋歪到一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位女性已经笑出了声，她用手背抵了一下嘴角，肩膀微微抖了两下。
“你这孩子，嘴可真甜。”
琳娜站在白幼安身后，面无表情。
她的嘴角在抽。
两边嘴角同时往不同的方向扯，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拔河。
白幼安完全没有注意到琳娜的反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桌子后面那位女性身上，红色眼睛亮得能发光。
“大姐姐你在图书馆工作呀？好厉害，一定很有学问吧，我从小就特别崇拜有学问的人！”
“哪里哪里，我只是个管理员……”
“管理员更厉害了！管着这么多书，脑子里一定装了好多知识！大姐姐你是不是什么书都看过？(✧ω✧)”
管理员被她夸得咯咯笑起来，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你这小家伙，嘴巴真甜。”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喜欢。“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白幼安！大姐姐你呢？”
“我叫薇拉。”
“薇拉姐姐！好好听的名字！跟你的气质好配！”
薇拉笑得更厉害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我要找不着北了。”
白幼安嘿嘿嘿地笑了三声，声音闷闷的，脑袋低下去又抬起来，像是偷了腥的猫。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那种，是慢慢地从嬉皮笑脸过渡到一种带着点认真的表情。她的眼睛还是弯的，但弯的弧度小了一些，嘴巴也不是咧开的了，而是微微抿着。
“薇拉姐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薇拉的笑淡了一些，看着白幼安表情的变化。“什么事？”
白幼安的两只手攥着棉被边角，捏了一下。
“图书馆里有魔法书吗？”
薇拉的眉毛挑了一下。她看着白幼安，目光里浮起一抹意外。
“魔法书？”她重复了一遍，“你会魔法？”
白幼安点了一下头。
薇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扫向她身后的琳娜。
琳娜站在那里，黑色斗篷遮住了大半个身形，面无表情，像一根黑色的柱子。
“你们是魔法师？”
白幼安没有正面回答。她把两只手从棉被边角上松开，合在一起，搁在胸口的位置，十指交叉，脑袋歪到一边。
红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往上看着薇拉，睫毛一眨一眨的。
“薇拉姐姐，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呀？(｡•ˇ‸ˇ•｡)”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跟薇拉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如果被白骑士知道了，会不会有麻烦呀？”
薇拉看着她那副样子。
裹着棉被的小丫头，脑袋只比桌面高一个头，红色眼睛水汪汪地往上看着，十指交叉搁在胸口，脑袋歪着，嘴角微微往下撇，整张脸写满了“请相信我”和“请保护我”。
薇拉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那种感觉从胸口正中间冒出来，顺着肋骨往两侧蔓延，暖乎乎的，又带着一点酸。她看着白幼安那张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被那群颠佬带走了，那简直是丧尽天良！
“放心。”
薇拉的声音比刚才柔了不少。她伸出手，在白幼安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不会说出去的。”
白幼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薇拉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图书馆有保护读者隐私的规矩，你来看什么书、借什么书，不会告诉任何人。”
白幼安的嘴角往上翘了起来，翘得又快又高。
“谢谢薇拉姐姐！你最好了！(≧◡≦)”
薇拉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的视线落在白幼安那张笑脸上，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仰起头，用力吸了一口气，鼻子里有一股发酸发热的感觉往上涌。
不能流鼻血，不能流鼻血，会被当成变态的。
她把气呼出来，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指了一个方向。
“魔法书在二楼，上楼梯右拐，走到头，有一个专门的区域。”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语速也快了一些:“那个区域有侍卫把守，进去之前需要测试魔力天赋，你们……”
她看了一眼琳娜。
“你们应该没问题。”
白幼安甜甜地说了声“谢谢薇拉姐姐”，声音脆得像咬了一口苹果。
薇拉又仰起头吸了一口气。
两人从桌子前走开的时候，薇拉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们。
她看着白幼安的背影，那个裹着棉被的小身板蹦蹦跳跳地往楼梯方向走，皮鞋嗒嗒嗒地踩在石砖上。
她的目光是柔软的，带着一股长辈看晚辈的喜欢。
而她旁边那位黑斗篷的女人走过的时候，薇拉的视线变了。
她看着琳娜的侧脸，看着斗篷下面隐约可见的皮甲和武器轮廓。
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警惕。
琳娜翻了个白眼，没有回头，她走上楼梯的时候，低声开口。
“你还真是擅长这个。”
白幼安走在她前面，回过头，鼻子朝天哼了一声。
“那是当然！本小白可是天下第一可爱的！谁见了不喜欢？(￣▽￣)”
“你刚才拍马屁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叫真诚！不叫拍马屁！”
“你连她胸针的材质都看出来了。”
“观察力强也是一种天赋嘛！”
琳娜没有再说话。她看着白幼安的背影，那个小身板走在楼梯上，一步两级地往上蹿，棉被下摆扫过台阶边缘。
楼梯是石头砌的，扶手是深色木头，上面被无数只手摸过，磨得发亮。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嗒嗒嗒，嗒嗒嗒，一轻一重。
到了二楼。
走廊比一楼宽一些，两侧是高大的拱形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石砖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
空气中纸张的气味更浓了，混着一股蜡烛油的味道。
右拐，直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框上刻着某种纹路。铁门两侧各站着一个人。
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制服，腰间佩着短剑，身材壮实，站姿笔挺。
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留着络腮胡，矮的那个下巴上有一道疤。
白幼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走到铁门前三步的距离停下来，抬头看着那两个人。
她的脑袋只到他们腹部，仰着脑袋看人的样子大概有点滑稽，因为矮个子那个嘴角动了一下。
“两位。”络腮胡开口了，声音低沉，“这里是魔法文献区，非魔法师不得入内。”
他低头看着白幼安，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扫向她身后的琳娜。
“你们是？”
白幼安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把琳娜让到前面。
“我朋友是魔法师，她来学习魔法。”
络腮胡的目光落在琳娜身上，琳娜站在那里，黑色斗篷遮住了大半个身形，面容冷淡，黑色眼眸回望着他。
“魔法师？”络腮胡的语气带着审视，“有证明吗？”
白幼安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络腮胡没有等她回答，他从腰间的一个皮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掌上。
一颗水晶球。
拳头大小，里面带着星光，跟格蕾塔的那颗一模一样。
络腮胡把水晶球托在掌心，朝琳娜抬了一下下巴。“请进行检测，有魔力反应即可入内。”
琳娜看了那颗水晶球一眼。
她没有犹豫，从斗篷下面伸出右手，把手掌覆在了水晶球上。
水晶球亮了。
五彩斑斓的光晕从球心迸发出来，在晶体内部炸开，像一颗微型的星辰在掌心下诞生。
光芒越来越亮，亮到两个侍卫同时眯起了眼睛。
络腮胡的手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把水晶球往回收了半寸，眼睛瞪得老大。
矮个子疤脸更是直接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铁门上，发出咣的一声。
光在球体里转了三圈，然后慢慢稳定下来，变成一团柔和的、持续发光的核心，在球心处安静地转着。
络腮胡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看着琳娜，又看着水晶球，来回看了三遍。
“这……”
琳娜把手从水晶球上拿开。
彩色的光在她手指离开后逐渐熄灭了，球体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她看着络腮胡，神色平静。
“可以进去了吗？”
络腮胡愣了两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晶球，又抬头看了一眼琳娜，然后把水晶球塞回腰间的皮袋里，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可以可以。”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一只手朝里面一伸。“请进。”
矮个子疤脸也跟着让开了，后背从铁门上离开的时候还蹭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站到一边。
琳娜没有多看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白幼安跟在她后面，经过两个侍卫的时候，她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但没说话。
铁门在身后合上，沉重的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白幼安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弯着腰笑，两只手捂着肚子，棉被跟着一抖一抖的。
“你看到没有，那个络腮胡的手在抖唉，还有那个矮个子，他往后退的时候撞到门上了，咣的一声，哈哈哈哈哈！”
琳娜看着她笑，叹了口气。
“别笑了。”
“我忍不住嘛，他们俩的表情太好笑了，眼睛瞪那么大，跟见了鬼一样。”
琳娜叹了口气，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的空间。
“现看看你要学什么魔法吧。”
白幼安的笑声收住了。
她直起腰，扫过面前的空间。
魔法文献区比她想象的要大。
房间是长方形的，天花板很高，石砌的墙壁上嵌着魔晶石灯，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七座书架排成两列，中间留出足够两个人并排走的通道。
每座书架都有三米多高，深色的木头框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着书。书脊的颜色各不相同，但每座书架都有一个统一的色调——书架最顶端钉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画着一个元素的标识，旁边标注着颜色。
白幼安站在七座书架中间，红色眼睛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七大元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琳娜走到她旁边，目光也扫过那七座书架。
白幼安的脚步动了，她竟直走向了紫色的象征着【暗】的书架。
紫色的书架在两列书架的最末端，位置偏僻，光线比其他几个角落暗了一些。
书架上的书脊颜色五花八门，但都以紫色和黑色为主调，深浅不一。
白幼安停在书架前面，仰着脑袋看书脊上的字。
琳娜没有跟过来。她站在青绿色的书架前面，目光扫过那些书脊。
白幼安回过头看了一眼。
“琳娜你要学什么？”
琳娜没有回头，她的手指在一排书脊上划过。
“风。”
“为什么？”
“轻盈，快，适合近战配合。”
白幼安看着她的背影，琳娜手指在书脊上慢慢移动，一个一个地看书名。
她是为了保护我才学魔法的。
白幼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回头面对紫色的书架。
书架上的书很多，书脊上的字大小不一，有的用金漆写，有的用银漆写，有的直接刻在皮革上。
她踮起脚尖，从最下面的那一排开始看起。
《暗影弹基础原理》，不行，没啥用，跟扔石头没什么区别。
《腐蚀术入门》，有点意思，但施法时间太长，不适合单打独斗。
《暗幕》，制造一片黑暗区域，这个可以。
她把《暗幕》的书拿下，然后继续一本一本地扫过去。视线在书脊上快速移动，嘴唇微微动着，默读书名。
《夜行术》，增强夜间视力。本小白的眼睛又不是瞎的。
《噬魂》。听起来很厉害，但只是能吃灵魂还得真动口，下一本。
她的手指停了。
《隐庇》。
她把这本书抽出来，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泛黄，纸张有些发脆，边角磨损得厉害。扉页上用紫色墨水写着一段简介。
【隐庇，暗属性辅助魔法。以自身魔力为媒介，在身体表面构建暗影薄膜，折射光线，达到隐身效果。持续时间与魔力浓度成正比。】
白幼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隐身。
这个有用，太有用了。
如果遇到打不过的敌人，隐身跑路，这是本小白最需要的技能。
而且隐身还能偷袭，还能侦查，还能在危险的时候躲起来……
她把这本书也夹在腋下，继续看。
手指又移动了几排，停在了另一本书上。
《浊食》。
她把这本书也抽出来，翻开扉页。
【浊食，暗属性攻击魔法。以暗属性魔力构建出手掌，接触目标后可吞噬对方魔力并转化为自身魔力，同时附带腐蚀效果，对魔力护盾和物理材质均有作用。】
白幼安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吞噬对方魔力。腐蚀效果。
这个好！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一边打一边吸他的魔力，吸着吸着他就没蓝了，没蓝了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就好打了。
而且腐蚀效果还能慢慢磨，磨着磨也能磨死……
她把这三本书一起夹在腋下。
三本书，一攻一防一骚扰。一个能隐身跑路，一个能吸蓝磨人，一个能遮挡视线，够用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的声音。皮革摩擦木头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抬头。
一本书从书架最高层滑了出来，书脊朝下，直直地朝她的脑袋落下来。
白幼安的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躲。书的下坠速度很快，书角朝着她的天灵盖……
一只手从她右侧伸过来。
修长的手指，白色的袖口，指尖精准地捏住了那本书的书脊，在它距离白幼安脑袋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风从书本下方掠过，吹动了白幼安额前的碎发。
白幼安愣了一秒。
然后她猛地转身。
一个少女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白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眸，面容清秀，肤色雪白得近乎透明。
她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白色丝袜裹着匀称的小腿，黑色皮鞋踩在石砖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手还举着，指尖捏着那本书的书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幼安的心跳还在加速，她盯着面前这个少女看了两秒，视线从她的白色长发扫到蓝色眼眸，又扫到那身女仆装。
“你……”
女仆把手收回来，把那本书托在掌心。
“这本书从架子上滑下来了。”
她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差点砸到你的头。”
白幼安呼了一口气，两只手拍了拍胸口。
“谢谢谢谢，吓死我了！(°△°|||)”
她弯了一下腰，朝女仆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接住了！”
女仆微微点了一下头。她的蓝色眼眸落在白幼安腋下夹着的那三本书上，停了一秒。
“你在学习魔法？”
白幼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腋下的三本书，又抬头看女仆。
“嗯。”
女仆把掌心上的那本书递了过来。
“这本也拿着吧。”
白幼安看着那本书。书脊是深紫色的皮革，上面用银漆写着四个字。
她没有立刻接。
“这本……”
“它从架子上掉下来，刚好落在你头上。”女仆的声音还是那副平淡的调子，“说不定跟你有缘。”
白幼安看了她一眼。女仆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蓝色眼眸像两块玻璃，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伸出手，把那本书接了过来。
翻过书脊，看到了封面上的字。
暗影分身。
白幼安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暗影分身，暗属性，分身。
她把四本书一起夹在腋下，抬头想跟女仆说点什么。
但女仆已经转过身，黑白相间的裙摆在转身的时候划出一道弧线，白色长发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她迈开步子，朝书架深处走去。
皮鞋踩在石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