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的背撞在墙上,石砖的棱角硌进皮甲,疼痛从肩胛骨传来,但她的手臂没有松开。
白幼安缩在她怀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小白猫一样钻进了窝里。
巷子很窄,两堵石墙之间只容一人通过,头顶是二楼阳台伸出的一截木檐,挡住了大半天空。
光从巷口斜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个三角形的亮斑。灰尘在光柱里翻滚,被外面传来的震动搅得一颤一颤的。
琳娜的胸口起伏着,呼吸粗重,斗篷垂在地上,沾了泥水和碎石灰。她一只手搂着白幼安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指尖抠进石砖的缝隙里。
白幼安在发抖。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一下一下地撞。她的脸埋在琳娜的颈窝里,额头抵着锁骨,两只手紧紧攥着琳娜后背的皮甲带子,指节收紧到发白。
琳娜低下头。
她的下巴蹭过白幼安的头顶,短发扎得她嘴角发痒。她能感觉到白幼安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脖子上,又急又浅,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了。”
琳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发紧,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点沙哑。
“咱们已经躲进来了,安全了,别怕。”
白幼安的手反而收的更紧了,攥着皮甲带子的力气大得像要把那根带子扯断。
琳娜的手从墙上移下来,覆在白幼安的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的头发。琳娜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后脑勺,力道不大,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别怕。”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嘴唇几乎贴着白幼安的耳朵。
“有我在。”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爆炸声,龙啸声,碎石砸在屋顶上的声响,混在一起从巷口灌进来,在窄巷里来回撞。
地面在震,墙壁在震,头顶的木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随时会塌下来。
但琳娜没有看外面。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怀里这个缩成一团的团子身上。
白幼安的抖在减弱。
从全身变成了肩膀,从肩膀变成了手指,最后只剩下两只攥着皮甲带子的手还在微微颤动。
她的呼吸也慢下来了,从急促的喘变成了绵长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吸气。
她从琳娜的颈窝里抬起头。
红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鼻尖红了一圈。
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琳娜。”
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
“你觉得……三公主打得过那条龙吗?”
琳娜没有回答,她的手还搭在白幼安的后脑勺上,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她的发尾。
目光从白幼安的脸上移开,看向巷口那道三角形的亮斑。
光柱里的灰尘还在翻滚,外面的爆炸声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轰鸣,像远处在打雷。
她摇了一下头。
“不知道。”
白幼安没有再说话。
她的两只手从琳娜的皮甲带子上松开,滑到琳娜的腰侧,绕过去,环住了她的腰。
整个人往琳娜怀里贴了贴,脸重新埋进她的胸口,额头抵着皮甲的硬面。
琳娜的手臂也收紧,把白幼安往怀里拢了拢,两人就这样抱在了一起。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的轰鸣声变了调,变成一种尖锐的、撕裂的声音,像布帛被从中间扯开。
琳娜的耳朵动了一下,耳尖从黑色斗篷下露出来,微微转向巷口的方向。
然后声音停了。
像是有人把空气里的所有声响一刀切断,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死寂。
琳娜的身体下意识绷紧。
白幼安也感觉到了,她从琳娜怀里抬起头,红色的眼睛朝巷口看过去。
三角形的光斑还在,灰尘还在翻滚,但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焦糊的、刺鼻的,像烧化了的铁水倒在石头上。
然后屏障炸了。
紫色的光芒从穹顶的顶端开始碎裂,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
碎片往下掉,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拖着紫色的尾光从空中坠落,碎片落地的声音像冰块砸在石板上,清脆、密集,混着一阵阵闷响。
人群的声音重新炸开了。
比之前更响,更乱,更尖锐。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有人直接从巷口跑过去,影子在三角形光斑里一闪而过,后面跟着两个、三个、四个。
“屏障碎了,碎了!”
“龙进来了!”
“跑啊!”
薇丽丝的声音从远处的街道传来,被嘈杂的人群压得断断续续。
“不要推搡!按顺序撤离!”
“第二团!封锁主道!引导平民往南门走!”
“不要挤!带着孩子先走!”
她的声音嘶哑,每一句都像在跟什么东西拔河。
白色的铠甲在人群里时隐时现,红色的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贴在脸上又甩开。
然后一道黑影从天上砸下来。
轰!
石板碎裂的声音从落点向外扩散,地面像水面一样震颤了一圈。
落点中心的石板已经变成了一个浅坑。坑底的石头被砸得粉碎,碎屑还在往下掉。
薇丽丝的脚步停了。
她的脸从人群里转过来,白色的铠甲上沾了灰,红色的头发乱成一团,此刻,她原本那坚韧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殿下!”
瓦伦西亚跪在坑底。
她的左膝撑在碎裂的石板上,右腿半跪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握着剑。
剑尖插在石缝里,剑身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红色的骑士甲上布满了裂痕,整个肩甲都卷曲起来,露出底下的内衬。深蓝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先是右腿动了,膝盖离开地面,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声。
然后是腰,然后是背,像一把被压弯的弹簧一点一点弹回来。她站直的时候,整个人的骨节都在响。
瓦伦西亚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
手背上沾着血,从额角淌下来的,顺着颧骨流到下巴,滴落在地上。
她看起来没什么大碍,铠甲虽然裂了,但没有伤口,呼吸有点喘,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倍,但节奏是稳的。
她朝薇丽丝的方向摆了摆手。
“没事。”
声音带着一点喘,但语气跟平时一样平。
薇丽丝朝她跑了过来,她的手伸过来想扶瓦伦西亚的手臂,被瓦伦西亚抬手挡开了。
瓦伦西亚抬起头。
她的目光直直钉在天空中的那道银色身影上。
巨龙悬浮在空中,银色的鳞片上布满了焦黑的炮痕和翻卷的伤口,左翼的翼膜上破了一个洞,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胡乱划过。
此刻那金色的龙瞳里满是怒意,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下方的瓦伦西亚。
瓦伦西亚也看着它。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嘲弄的笑容。
“你的高傲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非常清晰,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连我这个人类都杀不死。”
她把剑从石缝里拔出来,剑身划过碎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有什么脸说毁灭库库尔克!”
巨龙没有说话,它的翅膀扇了一下。
气流从天上压下来,街边的木板和碎石被掀飞,几个没跑远的人被风压推倒在地上,趴着不动了。
巨龙的身体开始下降,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最后,它落地了。
前爪踩在城墙根的位置,石板在它的爪下碎成粉末。
整个城区都在震,窗户的玻璃哗哗往下掉,屋顶的瓦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滑落。
它的身体从城墙上方滑下来,尾巴在空中甩了一下。
那条被主道还宽的尾巴从城墙根横扫,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反应。
魔晶石炮排在城墙上的,一排,两排,三排——全没了。
魔钢制成的炮管被拍扁,炮座从城墙上飞出去,砸在街道上,砸穿了屋顶,炮手们的身体比炮管更脆。
红甲碎裂的声音混在肉块砸在地上的声响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城墙直接被染成了鲜红色。
巨龙站在城墙的废墟上,浑身的伤口在往外渗血。银色的鳞片脱落了大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有些地方深到能看见骨头。
左翼上那个洞又大了一圈,翼膜的边缘在风里抖动,像一面破烂的旗帜。
它的金色龙瞳没有离开瓦伦西亚。
竖瞳里全是愤怒,浓到快要溢出来。
“一个实力较强的人类罢了。”
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以为只要这样就能逞英雄了?”
它的前爪在石板上刮了一下,五根趾爪在石面上刻出五道深沟。
“那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说完,它的胸腔开始鼓胀。
喉咙深处的光从牙缝间透出来,橙红色的光芒在口腔里翻滚,温度陡然攀升,空气开始扭曲。
瓦伦西亚的瞳孔骤缩。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脚蹬地面,整个人朝侧面弹出去的同时,声音朝身后砸过去。
“躲开!所有人躲开!”
龙息喷出来了。
橙红色的火焰从巨龙的嘴里倾泻而出,像一条燃烧的河流从天空灌下来,宽度覆盖了整条主道,直接将周围的一切融化。
瓦伦西亚在半空中转身。
她的脚踩在空气上,身体悬停,深蓝色的长发在热浪中被吹得向后炸开。
双手握剑,剑身上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光芒沿着剑刃的边缘流动,像水在刃面上淌过。
她挥了一剑。
剑刃切在龙息的正中央。
噗呲!
火焰直接被劈碎,分成了数不清的碎片朝四面八方散去。
薇丽丝的声音从人群中穿出来,“所有魔法师!把天上的火苗打碎!”
“不能让它落到地上,快!”
数十名白骑士从街道两侧冲出来,他们的手掌朝上,指尖对准天空中散落的火苗。
魔法阵在掌心上方展开,不同颜色的光芒从阵眼中涌出来——火红的、冰蓝的、土黄的、青绿的,各色元素交织在一起,朝天空中的火苗射过去。
轰!轰!轰!
火苗被击碎,在空中炸成一团团火星,像烟花在低空绽放。
碎裂的火星失去了效果,还没落地就挥发殆尽。
但火苗实在太多了,魔法师们打碎了一批,又落下来一批。有几团火苗没被击中,落在了一栋石头建筑的屋顶上。可即便如此,那石头也直接轰的一声烧起来了。
火势蔓延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一栋,两栋,三栋。整条街几乎同时被点燃,火焰从屋顶窜上来,舔舐着一切,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从一条街跳到另一条街。
来不及了。
有人困在着火的建筑里,从窗户伸出手来,喊了两声就被烧成了灰烬。
有人从着火的街道上跑出来,但只有几秒就直接死去。
有个老人站在街道中央,看着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店铺被烧成灰,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最终在惨笑中被火焰吞噬。
数条街道在几秒钟内变成了火海。
瓦伦西亚还悬在空中。
她刚劈开龙息,剑还没收回来,巨龙的爪子就到了。
她没看清爪子。她只看见银色的鳞片反射出来的光,从她的左侧闪过来,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然后是风,一股从侧面砸过来的气流,压在她的腰侧,把她整个人往右推。
她来不及躲。
爪子拍在她的腰侧,红色的铠甲在冲击下发出一声脆响,铠甲碎裂,她的身体从空中飞出去,像一颗被拍飞的石子,撞进了街道左侧的建筑群里。
轰!
第一栋房屋的墙壁被她的身体撞穿,碎石和木屑朝四面八方飞溅。她还没停下来,身体带着惯性继续往后飞,撞穿第二栋,第三栋,第四栋。
每一栋都被她的身体撞出一个洞,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砖石朝两侧崩飞。
直到她撞进第七栋房屋的承重墙,才停下来。
整栋房屋在震动中坍塌了一半,碎砖和瓦片从上方倾泻而下,把她埋在底下。
巨龙的目光从废墟上移开。
它的胸腔再次鼓胀,喉咙深处的橙红色光芒重新聚集。龙息在酝酿,比上一次更浓、更亮、更热。
然后数道魔法从它的侧面袭来。
冰锥、风刃、石弹——各种元素的魔法从城墙的废墟后方射过来,砸在巨龙的鳞片上,炸出一片片碎屑和火星。巨龙的金色龙瞳转过去。
是红骑士,还活着的红骑士。他们从城墙的废墟里爬出来,铠甲碎了,头盔瘪了,有人断了一条胳膊还在用另一只手举着法杖。他们站成一排,法杖朝上,指尖在抖,但光芒没有停。
巨龙看了他们两秒。
然后哼了一声。
那声音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热气,它的嘴巴张开,喉咙深处的橙红色光芒暴涨,龙息从口腔里喷涌而出。
橙红色的火焰吞没了所有。铠甲在高温下、变软、融化,然后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在火焰中化成了灰。
法杖的木柄烧成炭,金属头融化成液态,滴在地上。
灰烬从火焰中飘出来,落在街道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巨龙的鳞片上。
巨龙转过头。
它的金色龙瞳扫过整座城邦,扫过燃烧的街道,扫过溃散的人群。平民在跑,往城门的方向跑,往任何没有火的方向跑。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拖着老人,有人什么都没带,只是跑。
脚步声混着哭喊声,混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着房屋坍塌的轰隆声。
巨龙的龙瞳在移动。
从左到右,从近到远,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在扫描目标。它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扫倒一截残墙。
然后它停了。
金色的龙瞳定在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城邦的西南边,是一片普通的居民区,窄巷密布,石墙低矮。
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有军队,没有魔法师,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但巨龙的身体绷紧了。
它的翅膀微微张开,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颤动,金色的龙瞳里,那股愤怒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困惑,然后是不敢置信。
“这是……”
那声音从脑子里传过来,低沉的,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震颤。
“龙王的气息?”
它的龙瞳收缩了一下,竖瞳变成一条更细的线,像在确认什么。
“为什么?”
声音变了,从困惑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怒。
金色的龙瞳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比龙息的火还要烫。
“你们果然冒犯了我们的王!”
它翅膀猛地扇开,气流从翼下灌出来,把周围的废墟和碎石全部掀飞。
银色的身躯在空中拉直,像一支箭,朝北边射了过去。
沿途的一切都被摧毁。
它的身体从建筑群上方掠过,翅膀的翼尖扫过,整排整排的房屋像被刀切过一样齐刷刷地倒塌。
石墙被翅膀的气流掀翻,木梁被折断,碎砖和瓦片在空中翻滚,落在街道上,落在人的身上。
它速度越来越快,银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光痕,身后留下一道笔直的废墟带,从城邦的西北角一直延伸到西南角。
琳娜的耳朵动了。
尖尖的耳尖从黑色斗篷下竖起来,微微转向西北方向。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反应了,手臂收紧,把白幼安紧紧抱住,整个人从巷子里弹了出去。
她在跑。
靴子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狠劲,鞋跟磕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斗篷在身后展开,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是建筑在倒塌的声音,一栋接一栋,像多米诺骨牌倒下去的连锁反应。
碎石从身后飞过来,砸在地面上,砸在墙上,有一颗擦过琳娜的斗篷边缘,把布料撕开了一条口子。
白幼安的脸埋在琳娜的肩窝里。
她不再发抖了,她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两只手搭在琳娜的肩上,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就那么放着。
她的脑子里在转。
龙王的气息,它说的是龙王。
龙王——奥菲西斯。
是她引来的。
不是库库尔克的人,不是西斯帝国,不是任何一个冒犯了龙族的人类。
是她,是她的干的,是她变成的奥菲西斯害死了所有人。
巨龙是冲着她来的。
所有人都白死了。那些被龙息烧成灰的红骑士,那些被扫尾拍成碎肉的炮手,那些困在着火的房屋里喊了两声就被浓烟呛死的人,全是因为她。
白幼安笑了,那笑容宛如一朵还没开就枯了的花。
原来如此。
罪魁祸首是自己。
“琳娜。”
白幼安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平平的,没有起伏。
“把我放下。”
琳娜的脚步没停,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节奏没有变化,呼吸还是那么粗重,手臂还是那么紧。
“你发什么疯。”
白幼安的手从琳娜的肩上移开,搭在她的手臂上,指尖按了按。
“巨龙是我引来的。”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那就由我解决。”
琳娜依旧不停,她低下头,黑色的眼眸对上白幼安的红色眼睛。
“你打不过它。”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劲。
“连那位三公主都……”
话没说完。
一道冲击波从身后砸过来。
琳娜的身体被推着往前飞出去,她的手臂在冲击中松开了一瞬,白幼安从她怀里滑出去。
两个人被气浪推着朝不同的方向飞,碎砖和灰尘在身后翻滚,像一堵移动的墙推着他们往前撞。
琳娜的背撞在一堵墙上,石砖在她的脊背下碎裂,疼痛从后脑勺一直窜到尾椎。她的眼前黑了一瞬,然后恢复过来,黑色的眼眸在灰尘里搜索。
白幼安,在她在三步远的地方,侧身摔在地上,棉被散开,白色丝袜上沾了灰,棕色皮鞋的鞋跟磕掉了一块。
她的手掌撑着地面,手指在碎石里抠了两下,慢慢把自己撑起来。
而那黑影也来到了她们面前,正死死盯着面无表情地白幼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