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西亚的目光从白幼安身上收回来，落在凯撒脸上。
那道疤从眼罩下方延伸到下颌，十年前还没有那道疤的。
“你到底去哪了？”
凯撒的右眼看着她，“出了点事。”
没有下文。
瓦伦西亚等了三秒。龙血的腥甜味从废墟里灌过来，呛进嗓子，她皱了一下眉。
凯撒站在那，没有继续说的意思。
“……就这？”
凯撒偏了一下头，“嗯，抱歉。”
干巴巴的。凯撒觉得这够回答了。
十年发生了什么，三两句说不清楚。那些事太过魔幻了，不如不说。
瓦伦西亚看着她，最后只是笑了笑。
“你能回来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凯撒点头。
瓦伦西亚的目光又落在那道疤上。
“那个伤……”
“没事。”
话还没问完，凯撒就直接打断了她，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瓦伦西亚闭嘴，十年前就不爱说话，十年后更省了。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那种。
琳娜站在旁边，抱着白幼安，从头到尾没插话。她有些惊讶，她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那尊雕像的主人啊，帝国元帅凯撒。唯一的区别就是左边脸上多了道疤。
琳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幼安。龙皮裹得紧，只露出半张脸，嘴巴半张着，睡得沉。又抬头看凯撒。
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幼安引走巨龙，巨龙追着她飞出去。然后凯撒出现，一刀把龙切成两半，从龙躯里把白幼安抱出来。
凯撒是什么时候到的？
白幼安引走巨龙的时候，她在哪？
为什么恰好出现在这里？
琳娜的指尖在龙皮上动了一下。白幼安在怀里蹭了蹭，没醒。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道疤上，十年前的凯撒和现在，差了一只眼睛，差了一道疤，还差了别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她暂时想不明白。
琳娜的眉头拧了一下。
算了，想不通的事先放着。她把龙皮往上拢了拢，挡住白幼安被蹭红的脸蛋。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废墟后面传过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声音又密又急，中间夹着铠甲碰撞的声响。有人在喊，声音又尖又慌。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三人转过头。
薇丽丝从废墟缺口冲出来，跑得太快，脚下一滑，踩进龙血里才站稳。白色骑士铠甲上全是灰土，红色长发散了大半，几缕贴在脖子上，汗顺着下颌往下淌。
她小麦色的脸上全是汗，胸口起伏得厉害，白色铠甲的胸甲被那急促的呼吸撑得一紧一松。
见瓦伦西亚没事，她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殿下……”
她尾音还在抖。
然后她看见了巨龙。
薇丽丝的脚踩进龙血里，没过靴底，没察觉。她的目光从龙首扫到尾巴，再从尾巴扫回龙首。
薇丽丝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她身后的骑士也停了。红骑士和白骑士挤在废墟缺口处，一个撞一个，前面想后退，后面还在往前挤。
有人骂了一声，骂声也断了，因为他们都被震住了。
整条街安静了三秒。
一个年轻骑士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破了音。
“那是……凯撒元帅？”
薇丽丝的视线从巨龙上移开，落在凯撒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又抿上。
“元帅？”
声音轻得像在试探，怕说错了什么东西会碎。
凯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嗯。”
仅仅只是一个字，现场顿时炸了。
“是凯撒元帅！真的是元帅！”
“我没眼花吧？她不是十年前就……”
“闭嘴！人站在那儿你看不见？”
“老天，那头龙……是元帅杀的？一刀？”
“我早说过元帅不会死！当初你们还骂我！”
“那还不是你咒元帅死！”
就在场面愈发吵闹之际。
瓦伦西亚抬起手，往下压了一下。
“安静。”
声音从前往后，三秒之内现场重新安静。骑士们站直了，有人还在擦眼睛。
瓦伦西亚看向薇丽丝，“民众的情况如何？”
薇丽丝吸了口气，把情绪咽回去，站直身体。白色铠甲在她身上绷得紧，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廓的起伏更明显。
“大部分民众已经成功撤离。受伤的已接受治疗，重伤员转移到南部的皓月教堂。”
她的声音还在微微发紧，眼里还残留着对见到凯撒的震撼，但语速已经稳下来，“我安排了两个小队搜索被困废墟的民众，另外三个小队在救火。”
薇丽丝停了一拍。
“但人手不够。城南的火势还没控制住。”
瓦伦西亚点头。她走到旁边一块断墙上，踩上去，站直身体。红色骑士甲碎了大半边，腹部衬衣也全身血，但她依旧气势磅礴。
“全体骑士听令。”
骑士们齐刷刷抬头。
“所有能动的，分三组，第一组搜救被困民众，第二组灭火，第三组护送第一组找到的伤员前往教堂接受治疗。不许漏掉任何一条街！”
凯撒是第一个动的。
没有任何犹豫，右拳捶在左胸，闷响一声。
“遵命。”
薇丽丝也紧随其后，“遵命！。”
后面的骑士跟着动，红骑士和白骑士一起捶胸，铠甲碰撞声连成一片，在废墟里回荡。
瓦伦西亚从断墙上跳下来，腹部伤口扯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但脚步没停。
“走。”
骑士们散开，分成三股人流，朝不同方向涌去。瓦伦西亚走在最前面，薇丽丝跟在右后方，一边走一边汇报情况，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凯撒跟在后面，走得不快。
琳娜走在队伍中间。白幼安窝在她怀里，龙皮裹得紧，只露出半张脸。白色短发贴在脸颊上，嘴巴半张着，呼吸很轻。
琳娜的目光从白幼安脸上移开，落在凯撒的背影上。
黑色长发垂到腰际，黑色皮甲贴着脊背的线条，每一步都迈得一样大，一样稳。
一切都太巧了。
白幼安把巨龙引走，巨龙追着她，然后凯撒出现，杀死巨龙。
这一切都太巧了，仿佛凯撒早就在了只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琳娜想着凯撒抱着白幼安时的温柔，想起自己接过白幼安对方却躲开的动作，她指尖不由得收紧。
她低头看了眼白幼安，白幼安睡得沉，软糯的脸颊被龙皮蹭出一个红印，嘴巴半张着，一点防备都没有。
琳娜啥也没说，只是把龙皮往上拢了拢，挡住白幼安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