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安捂着脸,缩在长椅角落里。两只手掌死死按在脸颊上,指缝间挤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她的脸烫得厉害,双颊从掌根到指尖全是红的,被掐过的地方微微鼓起来,软弹的触感还没散开。
膝盖缩到胸口前,白色蕾丝丝袜裹着的小腿在裙摆底下并得紧紧的,脚趾在袜子里蜷成一团,整个人团成一个发抖的白色团子。
琳娜靠在石墙上,两条长腿交叠着伸出去,她抖了一下肩膀,嘴角往上挑了挑,靠得舒坦。
“还敢不敢了?”
白幼安的手松开一道缝,红肿的脸蛋从指缝间露出来,脑袋摇得飞快。
“不敢了不敢了,绝对不敢了!本小白彻底知错了。(≥﹏≤)”
嘴上认得比谁都快,可她心里那个声音压根没消停。
【哼,掐就掐嘛,本小白的脸又不是第一次被掐。刚才琳娜那个表情实在太好玩了!下次换个方式撩她,让她连掐的功夫都使不出来。(`・ω・´)】
琳娜盯着那张认怂的脸,嘴角动了动。这家伙的尿性她太清楚了。
嘴上喊不敢,脑子里指不定在盘算什么歪点子。
拆穿反倒没意思,留着这层默契,下次这丫头再犯贱,掐起来更理直气壮。
一阵脚步声从教堂大门方向传来,声音十分密集,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混着铠甲碰撞的叮当声,越来越近。
白幼安从指缝里探出半张脸,红肿的脸颊还挂着泪痕。
骚动从门口蔓延进来。几个躺在长椅上的伤员撑起身体,有人喊了一声,嗓音发颤。
“公主殿下!”
瓦伦西亚走在最前面,她腹部上的伤口只是简单的缠了几圈布条,但她的背依旧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十分稳当,靴跟磕在石板上声音干脆。
她身后跟着薇丽丝,白色铠甲上糊满灰土,红色长发乱成一团贴在脖子上,小麦色的脸还挂着汗珠,胸口起伏得厉害,很明显累的不轻。
凯撒走在薇丽丝身旁,看起来游刃有余。
红骑士和白骑士分成两列跟在后面,铠甲上的灰和血迹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伤员里有人认出了凯撒,一个靠在墙角的老兵撑着墙壁站起来,声音破了音。
“那是……凯撒元帅?”
“元帅回来了?”
“老天,真的是元帅!”
“我参加过追封典礼,画像上就是她!”
“元帅没死,元帅真的没死!”
声音一个接一个从伤员堆里冒出来,有人喊着喊着就哭了,有人攥着身边人的胳膊使劲摇。呻吟声被喊声盖住了,教堂里彻底炸开了锅。
骑士在过道两侧排成两排,铠甲碰撞声整齐划一。瓦伦西亚走到教堂最前方,在那尊白色雕像前停下来。
雕像上的女性披着长袍,双手托着一轮弯月,面容慈祥。
瓦伦西亚单膝跪地,右拳捶在胸口,虽然她不信仰神明但也给予了尊重。
凯撒跟上来,在她右侧跪下,动作干脆。
薇丽丝则在左侧跪下,动作保持一致。
三人低头,教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道脚步声从侧门方向传来,不急不慢,杖尖叩在石板上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
一个老人从侧门走出来。他拄着一根银白色的权杖,权杖顶端嵌着一枚月牙形的魔晶石,泛着柔和的蓝光。
蓝白相间的主教服饰,白色长袍外披着一件蓝色披肩,披肩边缘绣着细密的月牙纹路。
他头发全白了,却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不过精神头很足。
他走到瓦伦西亚面前,弯下腰。
“三公主殿下,欢迎来到这里。”
瓦伦西亚抬起头,站起身来。
“打扰了。”
主教笑着挥了挥手里的权杖。
“不打扰。大家都是月亮的子民,自然要多多帮忙。”
凯撒和薇丽丝也站了起来。主教转而打量起凯撒,微微弯下腰。
“你就是那位元帅吧。”
凯撒不知为何反应慢了半拍,她的身体顿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打架,两股思绪搅在一起,搅成一团乱麻。过了两秒她才点了点头。
“没错。”
主教没在意那半拍的迟延。见过太多从废墟里被刨出来的人,累到反应慢半拍太正常了。
“辛苦了,元帅大人。救人可不是轻松活计,需要好好休息。”
凯撒没接话,她的脑子里确实乱。因为她现在有两个视角。一个是从她自己的眼睛看出去——教堂的穹顶、白色的雕像、蓝白服饰的老人、瓦伦西亚的侧脸。
另一个视角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矮了许多,坐着的高度,石墙的凉意从后背透进来,目光是她自己。
那个视角是琳娜旁边的白幼安。
没错,琳娜旁边的白幼安只是一道分身。
当时在巨龙的腹腔里,凯撒捏造了一具新的躯壳,造出了一个完整的白幼安。
凯撒的实力够强,还刚好是暗属性,所以为了避免两人扯上关系再度引发一个新的“龙王事件”她造出了自己的分身。
白幼安之所以一直沉睡,是因为全部意识都集中在凯撒身上。
分身的身体躺在琳娜怀里,虽然还有生命体征,但里面其实是空的。
直到凯撒来到教堂附近,离分身足够近了,两条意识链路才接通。
两个视角同时涌进同一颗脑袋,凯撒看着主教,白幼安看着凯撒,两幅画面叠在一起,搅得两人都是脑袋发胀。
瓦伦西亚推了推凯撒的手臂。
“凯撒。”
凯撒的身体抖了一下,第二个视角被她强行压到脑后。
“怎么了?”
瓦伦西亚的眉头压了一下。
“是不是太累了?你脸色不太好。”
凯撒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在想事情。”
瓦伦西亚没再追问,点了点头。她从凯撒身上转过身,看了一圈教堂大厅里躺了一排又一排的伤员。
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修女的祷告词在角落里低低地响,绿色的治愈光芒在伤员身上一明一灭。
这些都是伤员所以都被移动到了教堂来接受治疗。而城外还有很多人,现在正被残留的骑士保护着。
瓦伦西亚走到长椅之间的过道上,站直身体。
教堂里渐渐安静下来。伤员撑着身体往她的方向看,骑士们也站直了,修女停了祷告。
“今天。”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极重,从石墙之间撞过来,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整个西斯帝国都无比糟糕的一天。”
她的拳头捶在胸口,闷响一声。
“半座城沦为废墟,鲜血渗进了每一块石板。我们要铭记此时此刻!铭记那些为了掩护老弱而死去的民众!铭记那些战至最后一滴血、连全尸都没留下的战士!”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凯撒,凯撒站在她右侧,平静地看着她。
瓦伦西亚嘴角弯起,猛地拔高音调,几乎用尽全力嘶吼出声。
“擦干你们的眼泪!因为奇迹并没有抛弃我们——”
她侧开半步,将凯撒完全让到众人面前。
“现在,用你们最大的声音,迎接我们帝国的利刃,迎接凯撒元帅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