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塔侧身让开门口，薇丽丝迈步跨过门槛。
她的骑士铠甲上干净了不少，红色长发用一根皮绳扎在脑后，麦色的脸庞下透露着几分疲色，看起来一直没来得及休息。
“进来坐吧。”格蕾塔随手把门关上，“这个点了，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烧水都来不及，将就一下。”
薇丽丝摇了摇头，“不碍事，格蕾塔小姐。”
格蕾塔走到柜台边上，从底下摸出两把矮凳，一把推到薇丽丝面前，自己一屁股坐上了另一把。矮凳对她刚好合适，两条腿稳稳踩在地上。
“说吧，什么事？”格蕾塔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薇丽丝。
薇丽丝没有立刻坐下，她先解下腰间的长剑靠在柜台边上，然后才落座，虽然她坐下后姿势有些滑稽。
“格蕾塔小姐，今天的事您也看到了，库库尔克被巨龙袭击，死伤惨重。”薇丽丝的声音低沉，“白骑士第二团折了将近三分之一，公主殿下的红骑士也是死伤大半，装备损毁更是不计其数。”
格蕾塔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那头巨龙的尸体还在那里，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动过。”薇丽丝直视着格蕾塔，语气坦荡，“我想请格蕾塔小姐帮忙打造一批防具和兵器，材料就是那头龙。报酬方面，您尽管开口。”
格蕾塔的眉毛挑了一下。
铺子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然后格蕾塔笑了，她笑得很随意，嘴角一弯，伸手摆了摆。
“小薇啊，你这个请求可太抬举我了。”格蕾塔靠在矮凳背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我帮不了。”
薇丽丝的眉头动了一下，“格蕾塔小姐……”
“你先听我说完。”格蕾塔抬手打断她，“我是矮人，当年光是在库库尔克开这家店，就花了三个月才拿到授权。三个月，你知道我跑了多少趟，花了多少保证金，办了多少手续吗？”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比了个三，然后把手收回来。
“低调做人，不惹事不张扬，安安分分打我的铁，这是我的行为准则。”
格蕾塔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你倒好，张口就送我一头龙。龙啊，薇丽丝团长，那可不是什么鸡鸭鱼肉。你要是真把龙的尸体拉到我铺子门口，明天全城都知道我这个矮人铁匠有关系，多少同行会眼红？我那三个月算是白忙活了。”
格蕾塔摊了摊手，“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呢。”
薇丽丝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站起身，腰弯了下去，没有半点犹豫。
“是我欠考虑了，格蕾塔小姐，抱歉。”
格蕾塔看着她弯腰的背影，无趣地挥了挥，“行了行了，别这样。”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些，“我也理解，这次死伤惨重嘛，你急着补充装备是正常的。但我确实帮不了你，这个忙我接不起。”
薇丽丝直起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实在抱歉，打扰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掌已经搭上了门闩。
“慢走不送。”格蕾塔在身后喊了一句。
薇丽丝的手停在门闩上。她转过身来，“格蕾塔小姐，还有一件事想要询问你。”
格蕾塔挑了挑眉，“说。”
“上面传下来的指示，想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小女孩。”薇丽丝的目光落在格蕾塔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白色短发，红色眼睛，长得……很可爱。”
格蕾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抱歉，这是上面的指示，我只能如实传达。”薇丽丝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多解释一个字。
格蕾塔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白头发红眼睛还长得可爱的小女孩？”格蕾塔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玩味，“我要是真见过这种人，那肯定是忘不掉的。”
薇丽丝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明白了，打扰了。”
门被拉开，夜风再次灌进来，这次比刚才更凉。薇丽丝的红色发尾在风里晃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进夜色里。
门在身后关上，铁质门铃最后响了一声。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格蕾塔维持着叉腰的姿势站了几秒，目光落在关好的木门上。然后她转过头，视线往上飘，落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上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格蕾塔收回目光，两只手抓住柜台上那条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弯着腰，一步一步往里屋拖。
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一下，铺子里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二楼。
这里的浴室不大，石砌的墙壁上挂着几块搭毛巾的木板，角落里放着一个齐腰高的圆木桶。
桶里装满了水，水面上不断冒着蒸汽。木桶底下垫着一块拳头大的橙色石头，石头表面不断散发出热度，把整桶水烘得热气腾腾。
白幼安泡在木桶里，水没到下巴，两条胳膊搭在桶沿上。
白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后颈上，露出的耳尖被热气蒸得泛红，红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咕噜噜……好酥糊……(❁´◡`❁)”
白幼安整个人往水里沉了半寸，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以上的部分，不断吐着泡泡。
她偏过头看向浴室门口。
“琳娜，你不一起洗吗？”白幼安的两只手扒着桶沿，下巴搁在手背上，歪头看她，“水很热很舒服哦。”
琳娜靠在浴室门旁，闭着眼像是在沉思。
“不用，你先洗。”
白幼安的眼睛弯了弯，嘴角往上翘，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
“哎呀，害羞啦？(≧▽≦)”
琳娜的眉心拧了一下，她伸出手在门框上用力敲了一下，力道不轻，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快点洗。”
白幼安撇了撇嘴，“切，真经不起开玩笑。”
她重新把身子躺回水里，后脑勺靠着木桶内壁，嘴唇浸在水里继续吐泡泡。
白幼安盯着天花板，心想这算是自己穿越以来头一回正经地洗澡。
之前不是在野外用溪水随便冲冲，就是变身成奥菲西斯随便泡一泡。
像现在这样亲身泡在一整桶热水里，底下还有暖石烘着，浑身暖洋洋的，连脚趾头都懒得动了。
又泡了一会，白幼安觉得皮肤都泡得有些发皱了，便扶着桶沿从水里站了起来。
水顺着她的身形往下淌，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她从旁边拿过一块粗麻布，随便擦了两下，然后把布裹在身上，湿哒哒的白发贴在脸侧，赤脚踩在石板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她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我洗好了。”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闷响。一股湿热的白汽涌出浴室，混着皂角的香气扑在走廊的石壁上。
琳娜靠在门框边，闻声偏过头。
灯光从门缝斜切出来，刚好勾勒出白幼安娇小的轮廓。她身上只裹着一块粗糙的麻布，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泛着淡粉色的锁骨上，随后一路往下滑，渗进麻布粗糙的纤维里。
半精灵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视线尽头，那双赤裸的小脚正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趾因为受冻而微微蜷缩，脚背白皙透亮，连皮下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琳娜喉咙发紧。她的手指死死抠住木制门框，指甲一点点嵌进木纹里。脑子里各种肮脏想法不断乱窜。
她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散开。她强行把视线拔高，停在那张满是婴儿肥的脸上。
白幼安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眼角，挤出一滴水汽。她半眯着红色的眼眸，下巴微微扬起。
“你怎么还不去洗呀？我都洗完了。（❁´◡`❁）”
琳娜的尖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泛红。她偏过头，将大半张脸藏进走廊的阴影里。
“马上。”
半精灵迈开长腿，几乎是擦着白幼安的肩膀挤进浴室。木门砰地一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靠在门背上，琳娜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全是汗水，满脑子依然是石板上的那双白皙玉足。
白幼安看着关上的浴室门，耸了耸肩。
“真奇怪。”
她转过身，赤着小脚晃晃悠悠地朝卧室的方向走。
走廊里没什么光，只有远处一盏快灭的油灯勉强照出路面的轮廓。
木地板凉飕飕的，脚底踩上去有些冰，每走一步都让她缩了缩脚趾。
她迷迷糊糊地不断走着，突然整个人撞上了一团柔软。
那团柔软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裹着，硌在脸颊上有点粗糙，但那一瞬间从柔软里透出来的温度和气息，带着一股打铁匠特有的金属味和炭火味，直接钻进了白幼安的鼻子里。
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双腿一软，眼皮就往下坠了。
就在她整个人要往地上滑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兜住了她的腿弯。
“真是头小猪。”
格蕾塔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她收拾好一楼，正准备也去洗个澡，结果就看见一个裹着麻布的白色团子朝她走来，然后跟她撞了个满怀。
白幼安已经彻底睡死了，脑袋歪在格蕾塔的胸口，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稳。
格蕾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白幼安湿漉漉的白发蹭在她古铜色的肌肤上，脸颊上还带着热水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窝在她怀里。
格蕾塔笑了一声，两只手调整了一下姿势，把白幼安稳稳地抱了起来。她侧身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卧室不大，一张木床靠着墙，上面铺着一条灰色的毛毯和一只扁扁的枕头。
格蕾塔走到床边，正准备弯腰把白幼安放上去。
就在白幼安的背快要碰到床面的那一刻，她的手忽然动了。
白幼安的后背还没碰到床板，那只垂着的手突然往上一抬。
五根白皙纤细的手指收拢，精准地攥住了格蕾塔胸前那块棕色布料。
格蕾塔弯腰的动作瞬间定格。
白幼安还蹭了蹭那片古铜色的肌肤，温热潮湿的呼吸毫无阻挡地扑在上面。
那五根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收紧，轻轻揉捏了一下。
她的嘴角在半梦半醒之间翘了起来，发出一声嘿嘿的笑。
“格蕾塔的……好大。(*ﾉωﾉ)”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梦话又像是故意的。
“虽然没有丽芙拉的大。”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指松开了，整个人往床上一滚，脑袋扎进枕头里，彻底不动了。
格蕾塔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盯着白幼安那张埋在枕头里的脸看了三秒。她缓缓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抓的地方。
“真是个小色鬼。”
格蕾塔摇了摇头，嘴上骂着，脸上的笑却没收回去。
她弯下腰，把灰色毛毯拉上来盖住白幼安的肩膀，又把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臂塞回被子里。
毛毯边角掖好之后，格蕾塔直起身子，低头看着白幼安的睡脸。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刚好落在白幼安的脸颊上。
白色的短发和白色的睫毛在月光下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微微翕动的鼻尖还能看出她在呼吸。
格蕾塔的紫眸在月光下暗了暗。
“晚安。”
“充满秘密的小可爱。”
格蕾塔转身，脚步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那团隆起，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