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塔还在对凯撒居然知道她有龙鳞和魔钢而感到震惊。白幼安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圆场用的笑容，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本体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知道格蕾塔手里有龙鳞和魔钢的人，就我跟琳娜两个，你张嘴就给捅出来了，她不得怀疑我们俩吗？！】
白幼安眼珠子在凯撒和格蕾塔之来回穿梭，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手心捏了一把汗。
凯撒没看她，她只是端起桌上那碗绿汤又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把那股怪味咽了下去，然后补了一句。
“那头死龙的鳞片随你挑，品质随你选。魔钢的话，品质一般，但锻造一把长剑绰绰有余。”
说完，她朝帐帘方向喊了一声。
“进来吧。”
帐帘被掀开，几名红骑士鱼贯而入。
打头的两人各自拿着一片闪亮亮的龙鳞。
后面三四人各抱着一个包裹，麻布包着，扎着麻绳。几人将包裹搁到龙鳞旁边，退到一侧。
格蕾塔的眼睛从鳞片上扫过，又落到包裹上。她咽了口唾沫，脑子总算转回来了。
【原来是给我材料锻造啊，还以为是被发现了呢。】
格蕾塔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后背靠了回去。她偏过头，视线不经意扫过白幼安。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丫头，人脉够大的。自己的信息应该没有透露出去吧？】
格蕾塔收回视线，面上没露半分。
“既然材料都齐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那股爽利，“那包在我身上。元帅想要什么制式？有什么特殊要求尽管提。”
凯撒看着她。
“一把十字长剑。”
格蕾塔一拍胸脯，豪爽地答应下来:“您放心，保证为您打造最好的！”
凯撒点了下头。
“我很期待。”
格蕾塔双手叠在身前，腰弯下去，丰满的胸脯顿时一颤。
“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直起身，转头冲邓恩招了招手。那壮汉一直缩在角落里，看到格蕾塔招呼他，浑身一激灵，赶紧跨步上前。
“邓恩。”格蕾塔抬下巴朝龙鳞一指，“接下来这几天，睁大眼睛好好看着。锻打龙鳞的手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但我演示的时候你哪怕看不懂也得给我记住每一个步骤。听清楚没有！”
邓恩深吸一口气，胸膛中的引擎不断震颤，随后他大声喊了出来，声音洪亮得帐帘都在抖。
“是！师傅！”
格蕾塔满意地点头，又朝凯撒和瓦伦西亚各弯了一下腰，随后又感谢请求红骑士帮忙搬材料，自己扛起最大的那片鳞片大步往外走，邓恩抱着包裹紧随其后。
白幼安趁这工夫凑到琳娜旁边，压低声音。
“咱也走吧，再待下去我小心脏要受不了了。（；´∀`）”
琳娜没说话，只是跟着白幼安离开了帐篷。
帐帘合拢。帐篷里只剩两个人。
瓦伦西亚靠在桌沿上，手指点着桌面，看凯撒把那碗绿汤端起来又放下。
“凯撒。”
“嗯？”
“你不是已经有【鸢尾】了吗？”瓦伦西亚歪了下头，“那把【鸢尾】可是花了重金委托矮人最厉害的工匠打造的，怎么突然要打一把烂的？”
凯撒没接话。她伸手摸向腰间的十字长剑也就是【鸢尾】，将其连鞘摘下搁到桌面上。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拇指沿柄上纹路慢慢摩挲。一下。又一下。
帐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有些事我不能说。”凯撒开口了，“但有一件事是我自己想做的。”
她抬起眼。
“我要向这个世界宣告，我真正回来了。”
瓦伦西亚盯着她看了三秒，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说人话？跟个谜语人似的。”她把那碗绿汤往凯撒面前推了推，“行了，你的大道理我听不懂。先把药喝了吧，军医说了你内伤还没好利索，这碗今天必须喝完。”
凯撒的视线从碗里移开，挪到帐顶，又挪到地图上。
瓦伦西亚眉毛拧起来。
“凯撒。”
凯撒在思考。
“你耳聋了？”
凯撒没吭声。
瓦伦西亚站直身子，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了先前的温和。
“我以西斯帝国第三公主瓦伦西亚·西斯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将碗中药物一饮而尽。”
帐篷里又静了一瞬。
凯撒看了她一眼，看了那碗药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艰难点头。
“……遵命。”
她端起碗，仰头灌下去。绿色的液体顺着喉咙灌入，凯撒的脸色从死灰转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她把空碗搁回桌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瓦伦西亚满意地收回架势，在凯撒肩上拍了拍。
“看，也不难喝嘛。”
凯撒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
接下来几天，城里还算太平。
格蕾塔把邓恩拎在身边日夜不停地锤。
龙鳞硬得离谱，每一下都得用全力，火星子溅出半丈远，邓恩的胳膊肿了又消，消了又肿。
格蕾塔一边锤一边骂，从锻造温度骂到淬火时机，从握锤姿势骂到呼吸节奏。
这是她第一次用打骂教育，但因为她要离开了，只能这样做。
而邓恩挨着骂一声不吭，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格蕾塔的每一个动作。
瓦伦西亚则忙着整备红骑士，活着的重编，变作幽灵的只能留在库库尔克不然会魂飞魄散。
白骑士一团也回来了，薇丽丝那边的担子轻了不少。
琳娜也有事出门。她跟白幼安说去教堂，没多解释。
白幼安追问了两句，琳娜只是看了她一眼，啥都没说。白幼安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至于白幼安自己，彻底成了一个废物。
不是趴在为她准备的帐篷里睡觉就是溜出去找东西吃。
吃完往袋子上一躺，拍拍肚子就打瞌睡。
琳娜有天夜里回来，看见她四仰八叉躺在行军床上，红皮包垫在脑后当枕头，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琳娜站床边看了好一会，然后没忍住又偷吃了几口。
……
一周过去，格蕾塔总算是把长剑打出来了。
这天早上，她捧着剑走到凯撒帐前。帐帘掀着，凯撒坐在桌旁，今天的空碗已被收走。
格蕾塔双手平举长剑递到凯撒面前。
“元帅，剑打好了。”
裸露的剑身直接呈现在光线里。通体呈灰色，完全不反光，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剑身修长，刃口更是锋利到微风吹过传出口哨声。
“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您尽管提，我立刻返工。”
凯撒伸手接过，右手握住剑柄，将剑缓缓举起。
手腕一翻，剑身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只是划了那么一下就能听见无比明显的破空声。
“好剑。”
就两个字，格蕾塔的肩膀却肉眼可见地松下来。
“承蒙元帅夸奖。”她直起身，“也是材料好，龙鳞的硬度和魔钢的韧性搭在一起，打出来不锋利都难。”
凯撒将剑横放在桌上。
“该执行最后一步了。”
格蕾塔愣了一下。
“最后一步？”
凯撒没解释，起身将桌上的【鸢尾】拿起，重新挂在腰间，掀帘出去。格蕾塔虽然疑惑但也是紧跟上去。
两人穿过营区往城中心走，越往前人越多，幽灵也挤在里头，半透明的身子互相穿插，嘈杂声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
格蕾塔被挤得东倒西歪。一米四九的身高在这种场合简直是灾难，脸撞过一个壮汉的胳膊肘，又被一个妇女撞了一下肩膀，脚底踩了好几回别人的脚。
就在她快骂人的时候，一只小手攥住她的手腕。
定睛一看，是白幼安，她笑嘻嘻地站在旁边，另一只手拉着琳娜。
“这边这边！(*≧ω≦)”
白幼安用力把她往前面拽，格蕾塔站稳后环顾四周，这位置绝佳，最前排，离广场中央的水池只剩几步远。
周围挤得前胸贴后背，但她们这一小片倒是宽敞，琳娜黑袍翻飞，刀柄在斗篷下若隐若现，旁边的人自觉让出半臂距离。
“你们怎么在这？”格蕾塔压低声音。
白幼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昨天瓦伦西亚下了命令，让全城的人都来这里集合。”她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又缩回来，“还好我们知道得早，不然跟后头那些人一样连凯撒脑门都瞧不见。（๑¯ω¯๑）”
格蕾塔皱起眉头。
“元帅到底想干什么？”
白幼安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ω•˘）”
广场中央。
凯撒站到了原本属于她雕像的位置上。雕像已经被摧毁，只剩一个石砌底座，上面残留着雕像断掉的脚踝。凯撒就站在底座上。
黑色皮甲贴着身体，腰间挂着【鸢尾】。风从广场上方刮过，掀起她黑色长发，眼罩的带子在风里轻拍脸颊。
周围的民众离水池十几步远。薇丽丝和瓦伦西亚各带一队人将人群挡在安全线外，白铠甲和红铠甲交错排开，长矛斜指地面，把广场围成半封闭的圈。
人声鼎沸。
但在凯撒开口那一刻，声音从近处一层一层压下去，就像是退潮一样。
最前排先安静了，然后后面，再后面，蔓延到广场边缘。
凯撒环视一圈，缓慢地，把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广场上挤着人、挤着幽灵，乌泱泱一片，全仰头看她。
“一周前。”
声音不大，但广场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巨龙袭击了库库尔克。它从天上冲下来，房屋被摧毁，街道被烧毁，你们的家没了，亲人死了。”
广场上有人低下头。有幽灵的身影晃了晃。
“巨龙袭击的时候，我没能赶上。我没护住这座城，害你们变成了这副阴阳两隔的鬼样子。”
拇指一推。
【鸢尾】出鞘。
黑色剑鞘被她随手一扔，砸在石砌底座上。
“但以后，不再会发生这种事了。”
凯撒将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广场上所有人，又指向天空。
“我以此剑立誓。”
声音压低了，反而更清楚，因为广场上已经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从今日起，谁胆敢再次袭击库库尔克——”
“格杀勿论。”
紫色光芒从凯撒握剑的手掌涌出，顺着剑身蔓延，从剑格淌到剑脊，再漫上剑尖。
那光不刺眼，但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瞳孔里，紫色裹着一层暗红，像是血渗进了光的纹理。
凯撒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猛地一沉。
嗡——
【鸢尾】刺入石砌底座，紫光从插入点向外炸开，沿着底座石面扩散。
它顺着地面石板缝隙蔓延出去，漫过广场边缘，顺着主干道向外延伸，爬上倒塌的城墙，覆上烧焦的废墟，穿过每一条小巷。直至，爬满了整个库库尔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