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话:千梦旧事(四):意外

作者:千雨风信子 更新时间:2026/5/17 13:51:54 字数:5372

(Scene 1)

这是××××年二月末的冬春之交。

清晨的公园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冬日未尽的寒意,却也悄然蓬勃生长着春天的生机;小湖上薄雾轻绕,给这静谧的天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幔。

破晓时分,些微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落在蜿蜒的小径上,金黄色的光斑与周围尚未完全褪去枯黄的草地交织在一起,预示着季节更迭的微妙变化。

小桥旁的树木枝头,偶尔可见几点嫩绿的芽尖,在微冷的空气里傲然挺出,与那些仍坚守岗位的枯枝形成鲜明对比;对面的常青树默然地展示着它暗绿的枝叶,静静等待着新的一天,一切尽在不言中。

远处的小湖岸边,几只早起的鸟儿在草地上欢快地跳跃,徘徊在昨夜新雨后湿润的泥土上,低头啄食着草根间的小虫;它们呼朋引伴时清脆悦耳的鸣叫声,穿透了清晨公园的宁静,为这冬末春初的公园增添了几分大自然的生气与活力。

就在这祥和静谧的时刻,一位晨练的路人缓缓步入这幅如画的景色之中。

他身穿一件略显陈旧却干净整洁的棉质运动服,颜色已随着岁月的洗礼而微微泛白;头顶上戴一顶针织帽,几缕银发从帽檐下的鬓角上悄悄探出,随风轻轻摇曳,显得既沧桑又慈祥。

老人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是光阴留下的无言痕迹;但他的双眼却炯炯有神,是一种不服老的自信与坚持。

穿过小桥,改换跑步路线的不经意间,老人的目光被一位独自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吸引。

正值冬末春初的当下,那个男人身着厚重的外套,黑色的鸭舌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略显苍白的下巴;他的双手随意地环抱在胸前,仿佛是面对周遭尚未完全消散的寒意,有气无力地表现着自己的无所谓,又似是在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孤独。

稍稍靠近,才看到这个所谓的男人,也不过是成年上下的年纪;独身坐在公园长椅上的行径过于令人在意,来到这里晨练的老人不由得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小伙子……”

然而,就在老人走上前,准备进一步观察这位年轻的男人时,一幕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这份宁静。

只见男人突然地抬起头,老人一瞬间看到的,对方因为缺乏睡眠而充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不安;男人随即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匆匆地离开了长椅,步伐急促而慌乱,仿佛是在逃避着什么。

他的身影沿着小路,随后穿过草坪,迅速地消失在公园的另一端,只留下一串匆匆的脚步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来自老人的疑惑与不解。

(是自己多管闲事了吗?还是他在躲着什么呢?)

随着男人的离去,公园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这副不太灵活的身子骨,想要追上去关心一番,自己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如果是别人的家事,自己恐怕也没有权利过问吧?

抬头看了看公园那边,男人已经消失的方向,老人拍了拍身上的运动服,轻轻地喘了口气。

………………………………

(Scene 2)

接到总部发来的紧急联络的时候,千梦齐生和千梦琳子,正在搜集部的一处活动点,进行下一次行动的情报分析。

早晨的阳光,从消散的云层中间毫无保留地洒落,街道两旁的店铺里零星地亮起了灯光,将一条即将繁忙的道路映照得格外冷清。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晨间的寂静,尖厉的喇叭声之后,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巨响,如同沉重鼓点的撞击声过去,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再次万籁俱寂。

有人发现了不对劲,从两旁的店铺里探出头来,发现了恐怖的一幕后,立刻打电话报了警;齐生和琳子在警方到达之后,换上了平时的便服,匆匆赶到了现场。

千梦音助的躯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路面上,昨夜的雨水尚未蒸发,在柏油路上和血液混杂成一汪水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永远地凝固了。

他的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却再也无法睁开,去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鲜血从他断裂的下半身缓缓地蔓延出来,在阳光下闪烁着光亮,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他身上的衣物因撞击而被扭扯得破碎不堪,露出其下皮肉上斑驳的伤痕,最让人感到触目惊心的,是他双眼之上消失的头部,鲜红混杂着粉白的脑浆,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悲剧的惨烈。

伫立在警员人群之外的齐生和琳子,此刻的两人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琳子捂着悲恸颤抖的嘴唇,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齐生的眼神空洞而呆滞,疑惑的脑海里充斥着一个念想,整个世界已经在这一刻崩塌。

齐生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握成拳,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琳子则是一路哭喊着音助的名字,那个声音撕心裂肺,惊动了远处围观的路人,提醒了附近检视的警员,让所有人闻之动容。

当他们终于看到音助那副毫无生气的躯体时,时间仿佛再次陷入了停滞。

琳子的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但她强撑着行将瘫倒的身体,用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音助的脸庞,仿佛想要唤醒自己沉睡的孩子;齐生则是靠在路旁的电线杆上,左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胸膛,右手按在鼻梁上来回地揉搓,泛红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滚动,他却努力地不让它落下。

被警员劝导,拉扯着远离儿子尸体的琳子,呼喊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不舍。

周围的人群沉默不语地望着这一幕,有的低头默哀,有的轻声啜泣,早晨清凉的微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雨水蕴含的凉意,却也似乎在为这不幸的此刻送去一丝无情的旁观。

………………

“你们是……千梦音助的父母?”

“是的,我是千梦齐生……她是千梦琳子。”

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面对着桌子对面一脸诚恳与同情的审讯官,齐生简短地回答道,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妻子,那张面如死灰的脸颊,已经激不起一点情绪的波澜。

房间外,走廊的长椅上,户人和妹妹理佳肩并着肩坐在那里。

瞪视着面前白色的墙砖,户人麻木地感觉到妹妹温暖的触感和气息,在他右边的肩膀上;衣袖被理佳紧紧地攥住,耳边止不住的低声啜泣,此刻的他不知该做出如何的反应,脸上也不知是何表情。

他不相信大哥的离去,不相信在妹妹已经开始好转的身体,十三岁的年华,迎来了这个家庭的最大的噩耗;户人已经是高中生了,情感的打击已经不会让他形销骨立,但是妹妹刚刚从病魔手中脱身的孱弱身体,经不起这次的打击。

父母在审讯室里接受笔录的时刻,是千梦兄妹俩最煎熬的时刻。

………………………………

(Scene 3)

三月的城市,大地开始回春,街道旁常绿的景观树,更加自在地在阳光下舒展着自己的身体;从家里离开,经过了平时常去的公园,沿着同样的柏油道路向前,来到了将近半年不曾见面的西城区林荫道上,转过最后一排民居的围墙,依稀当年的郁郁葱葱的大樟树。

算算时间,今天是大哥音助“三七”的第二天,父亲和母亲的工作比平时更加忙碌;“破晓”组织的形势出现了复杂的变化,仿佛不想让千梦一家的噩梦轻易地结束,此番多事之春,祸不单行。

虽然如此,齐生和琳子还是规规矩矩地履行着,每天为音助的灵位打理的工作;在这样暗无天日的时候,小妹理佳身体的好转,简直是一家人坚持生活下去所能依托的,唯一的希望。

感受着林荫道上温暖的空气,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理佳交叠双手在大腿上,安静地坐在轮椅中,一块洁白的毛毯盖在她的身上,瘦削的面容虽略显苍白,但她的眼神中已闪烁着重生的光芒,平静的嘴角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轻轻地将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中,伸出右手搭在额头上,指尖细细地揉捻着刘海上的发丝,理佳微闭着双眼,户人低下脸看着她安详的面容,兄妹俩默默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轻松与安宁。

随着轮椅缓缓地前行,林荫道外草地上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了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鸟儿的欢歌,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而美好;理佳微微侧过脸去,睁开漆黑的眼眸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户人的双手轻轻抓着轮椅的一对握把,温柔的力道带着妹妹向前。

一座淡粉色的花园房出现在不远处的右手边,在兄妹两人的视野中,一人高低矮的围墙里,斑驳的外墙上已是一半的石灰剥落;站在敞开的院门外,那棵记忆里齐屋高的梓树,斑驳的树干上捆绑着一根一指粗的麻绳,和房子外墙上的窗户之间组成了一根简单的晾衣绳。

树荫底下,满头花白的八往英华,略显佝偻的身姿背对着兄妹俩,一如往常地举起双手打理着晾在绳子上的衣物;望着那道已经年过八旬的衰老背影,兄妹俩的心里都浮起了淡淡的忧伤。

“八往婆婆。”

身后蓦然间传来了呼唤,举起的双手停止又放下,颤颤巍巍的身体转过去,依旧明亮的眼眸看向院门外的方向,千梦理佳标志性的披肩长发,泛白的双马尾上别着一对大蝴蝶结发卡,这是户人送给她的十二岁礼物。

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千梦兄妹俩,八往婆婆皱纹满布的脸庞上,呆滞的表情持续了半晌。

“理佳……妹妹?”她伸出右手的食指,隔空询问道,“还有……户人弟弟吗?”

得到了兄妹俩肯定的答复,八往婆婆顿时眉开眼笑,仿佛风烛残年的身体,依旧是当年矍铄的精神。

在大厅里的四人桌前坐下,八往婆婆取来了一些糕点和饮料摆在桌上,当作是对兄妹俩的招待;如今已经不再经营“八往面包店”的她,在兄妹俩的眼里,多了几分温柔,少了几分当年的严厉。

“婆婆,最近您过得好吗?”户人第一个领起了话题,“我和理佳快半年没有来看望过你,真的很抱歉……”

八往婆婆枯瘦的手挥了挥,她将两块糕点各自放在兄妹俩的面前,皱巴巴的嘴唇蠕动一番,“吃吧。”她说;将面前的糕点送进口中,萦绕唇齿间的香甜软糯,让兄妹俩沉重的心情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望着他们脸上欣喜的笑容,八往婆婆将双手拢进袖子,眯起眼睛,“这么多年来,我不都是这样一个人过的吗,哪会管过得好不好……”她捧起桌上温热片刻的茶水,送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倒是你们俩啊……齐生和琳子还好吗?”

“爸爸和妈妈都还好。”理佳回答道,纤细苍白的手指捧着桃酥饼,“他们说,等明天把最后的清剿任务完成后,千梦家也要退休了。”八往婆婆认真地听着,不时低头啜饮茶水。

“清剿任务吗?”放下手中的小茶杯,婆婆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老身已经许多年不过问组织里的事情了,对现在仁光老头子的情况,一无所知啊。”

“两年前在组织里出现的内鬼,被大哥解决掉之后,他的同党又继续潜伏了两年……”户人接着八往婆婆解释道,“这两年里面,组织的很多秘密可能已经泄露出去了,但是为什么我们还没有暴露,我一直想不明白。”

“爸爸妈妈今天去进行任务前最后的会面,等明天晚上的清剿结束后,仁光爷爷会亲自主持对组织的大清洗和转移。”理佳已经吃掉了一个桃酥,正从桌上拿来第二个;她和以前一样,相当喜欢吃桃酥,所以八往婆婆贴心地为她准备了三个。

“现在的形势太复杂了,你们家的丧事还没结束,我本来还劝他们两个先解决完家事……”八往婆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音助弟弟离开了,你们的父母想必压力很大,选择尽快抽身也是情理之中吧。”落寞的神色在婆婆的脸颊上划过,兄妹俩低下眼睛。

见到他们心不在焉的样子,八往婆婆呵呵地一笑,“在想什么呢,你们两个?笑一笑,打起精神来!”仿佛是想起了几年前在她的面前挨训的情景,兄妹俩会心地一笑。

………………………………

(Scene 4)

“等千梦家的事情结束了,婆婆我带你们一起出去玩吧,趁我的身子骨还能动。”

离开八往婆婆的店,往家的方向返回的时候,兄妹俩想起了临别前,她和两人说的话。

如果事情结束了,他们还能继续过上安定的生活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兄妹俩都没有肯定;但是回到家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曾经安宁的时光,已经不可能再次回到他们的身边了。

在家门外停靠妹妹的轮椅,户人牵着理佳的手踏入家门,却未曾料到,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无法言喻的恐怖。

大门缓缓开启的那一刻,一股不祥的气息悄然弥漫,空气中似乎凝固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与压抑。

他们的期待在踏入客厅的那一刻凝固了,眼前的景象如同噩梦般残酷而真实——父亲和母亲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地板,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毯。

妹妹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室内的寂静,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她猛地捂住嘴巴,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妹妹恐惧的反应,让户人从空白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他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紧接着是愤怒、迷茫、悲伤与深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户人挣扎着试图上前,但是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父母的身体,却又害怕那冰冷的触感会彻底击垮他最后的防线。

最终,他只能跪倒在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痛楚在肆意蔓延;如果这是梦的话……没错,一定是梦……

整个房间被一种恐怖的气氛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让人窒息;窗外的阳光似乎也变得格外刺眼,却照不进这阴暗的角落,无法驱散这里的寒冷与绝望;家具、摆设依旧是平时的模样,但这一切都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温度,变得冰冷而陌生。

理佳踉跄着奔到哥哥户人的身边,两人紧紧地相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她内心的恐惧与无助;眼角的余光中,户人看到了父亲齐生和母亲琳子大相径庭的,死死握住的右手,仿佛里面保护着什么东西一般。

凭借这段时间里在组织接受的训练,户人的直觉告诉他,父亲可能在临死前为他和理佳留下了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就在他的右手中。

轻轻地松开环抱妹妹的双手,户人忍受着巨大的悲恸与反胃感,一点一点地撬开了父亲的右手五指。

一个小小的U盘。

银灰色的表面,没有沾到一丝血迹,在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房间的阳光下,微微地泛着光。

“理佳……”

正打算和妹妹检查发现的东西,户人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家门外的异响。

紧闭的家门被粗暴地撞开,户人感觉到了怀中妹妹的颤抖;兄妹俩清楚地看见门口灯光下的人们,和他们的脸上漠然的神情,那些闪着寒光的枪支和黑白的警服。

户人感到了手脚的冰冷。

本能的意识,让他把U盘送进了妹妹的内袋中;理佳紧紧地攥着哥哥的手,瞪着那些乱晃的光线。

大哥音助“三七”的第二天,兄妹俩被捕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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