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白莉丝捧着那本熟悉的书，坐在车厢里的座位上，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是错觉吗？
她深深地吸了口空气，接着慢吞吞地挪开自己挡在封面上的手。
《富家千金爱上我——商人篇》。
果然，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
女孩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气一样，靠住身后的椅背，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马车前坐着的少年似乎注意到了车厢内的动静，侧过头来瞟了她一眼。
“我没事。”她头都没抬，只是听声音就知道埃德正在看着自己，“埃德不用管我，小心……小心可能遗漏的敌人。”
“敌人？”那个少年听起来有些困惑，“我应该没放走任何一个魔族才对。”
白莉丝只是沉默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埃德听，才能让他信服。
难道要说自己刚才做了一场梦，梦里你被一根巨大的弩箭贯穿了身体，死在了我的面前吗？
她甚至能想象出说出这种话之后，埃德绝对会立刻停下马车，接着一脸关切地摸摸自己的额头，试探那里的温度是否已经达到了“发烧”的标准。
不管怎么说，这种解释都太荒诞了。
可是，无论是刚才所经历的袭击，还是眼下正安然前行的马车，白莉丝都没能从中找到任何一丝和梦相关联的地方——她敢发誓，这些绝不是自己的梦境。
不，也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埃德。”
白莉丝忽地睁开眼，喊道少年的名字，“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
“预知未来？”那个少年愣了一会儿，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女孩的跳跃思维。
白莉丝从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着他似乎犹豫着点了点头，却又在下一刻摇了摇头。
“我不太能确定。”少年说道，“人类世界里虽然一直流传着预言者的传说，不过也仅仅只是传说而已。至于魔族那边，我就更不清楚了，也许当年那个魔王留下的权能里会有类似的能力？”
权能……
白莉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那里并没有某个钥匙形状的金色印记浮现出来。
应该也不是。
假如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用了权能的力量，那按照经验，额头绝对会热到烫手的程度，而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冰凉无比。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啊。
白莉丝实在没法从现在的情况中推断出一个合理的可能，只能放下手，苦恼地晃了晃脑袋。
“埃德。”她垂头丧气地说，“我觉得自己精神好像出问题了。”
“嗯？”
少年从鼻子里发出疑惑的声音，张了张嘴刚想要询问些什么。
哐啷！
是颠簸。
熟悉的颠簸打断了少年未说出口的话语。
白莉丝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要来了！
果不其然，那个少年一拉缰绳，迅速停下马车。
“奇怪……”他嘀咕，“刚刚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白莉丝，你在马车上稍微等一会儿，我下去看一看是什么情况。”
“等等，埃德，你先等等！”
哪怕再搞不清楚情况，到了这时候，白莉丝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拦住他。
“前面……可能有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少年眉头深深地皱起，向着女孩投来疑惑的眼神，“白莉丝，从刚才起我就感觉你的状态不太对劲。难道是那场雾的后遗症？要不要先睡一觉？”
眼看他就要和上一次一样下了车，白莉丝顾不上自己的话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猛地站起来摁住那个少年的肩头。
“别去！不要去！你去了，会……会……”
“会怎么样？”
“会死的啊！”
她感觉自己要急哭了。但那个少年却只是笑了笑，伸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一弹。
“放心吧，没什么能伤到我的。”
可你上次真的死了啊！
而且就在我的面前……
白莉丝感觉自己很委屈。明明她是真的在为埃德的生命安全做考虑，但怎么说也只会被对方当成小小的玩笑。
“起码……”她咬着嘴唇，盯住少年，生怕他从自己眼前消失不见，“起码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少年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好，不过假如真的有什么危险，白莉丝记得在我身后躲好。”
她松了口气，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才不要！
上次，就是因为躲在你身后，才会有那样的结局。
这次，我要和你一起面对那群可恶的敌人。
打定了主意后，她在少年有些莫名其妙的目光里，气势高昂地推开车门跳下车去。
·
“所以，白莉丝是自己把那群魔族都打跑了？”
埃德操控着马车，一边留心着方向，一边问道。
“对呀。”
车厢里传来女孩轻快的声音。
“都是些小鱼小虾，两三下就给它们全都吓跑啦。”
能制造出那种雾的角色，会被女孩的本事吓到逃跑？
有古怪。
埃德皱了皱眉。
“那白莉丝还记得它们的长相么？”他似乎不经意间问道，“等我们到了奥切米亚，可以把它们的外貌报上去。我听说那里的城主非常痛恨魔族，必定会派出追兵去追杀它们，也免得我们再担心被偷袭了。”
“这个嘛，让我想想……”
女孩的声音断了，似乎正在思索着。
“有几个头上长了角，还有几个全身黑不溜秋的家伙。”她说，听衣服摩擦的动静，似乎还在伸手比划着，“个子都高高的，大概比埃德还要高上那么一头？”
“有没有更具体的相貌？”
“记不得了。”女孩老实答道，“我跟它们交手没几秒它们就都跑掉了，没看的太清。”
越来越奇怪了。
按理来说，费尽心思搞出这种阵仗的魔族，没道理会在即将成功的时候突然选择放弃——尤其目标还是白莉丝这种权能的拥有者，是对魔族来说极其重要的魔女。
所以，要么当时出现了其他更值得它们追逐的目标。
埃德握着缰绳的手不禁用力。
要么，就是白莉丝在对自己……
撒谎。
尽管埃德再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眼下女孩身上可疑的地方实在有点太多了。
无论是刚醒来时的态度，还是描述自己昏迷时发生事情的含糊不清，他都能从其中感觉到一种深深的违和感。
就好像……
换了个人一样。
当这种想法从自己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埃德甚至忍不住去考虑它的合理性。
毕竟，前不久的确有过商队之中混入敌人的先例。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可以先试探一下。
埃德控制马车一个转向，听着车厢里女孩碰到车门时发出的小小痛呼，目光渐渐地冷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