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队长。只是……”
“有话就说。”
“是。据四号的报告,权能之骰所映射出的幻雾在模仿那个人类剑士的时候一切正常,但当他尝试模拟那个‘容器’的时候,却出现了点小差错。”
“什么差错?接着说下去。”
“是‘幻惑’的权能,它……它被全方面压制了,甚至难以模拟出‘容器’的全部性格与特征。”
“……告诉我原因。”
“一号猜测,这是因为‘容器’身上的权能过于强大,以至于到了连‘幻惑’都无法与之抗衡的地步。”
“……原来如此,那倒也说得过去。”
“队长,那‘容器’里容纳的究竟是哪一项权能,连‘幻惑’都没办法抵挡?”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二号。做好你该做的。”
“……是。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模拟出了意外,那个人类剑士也许会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无关紧要,不过是个人类罢了,就算醒过来也做不了什么。记住,行动的重点从始至终只有‘容器’一个,等我们赶到目的地,如果那剑士醒了,那就直接杀了他,再把‘容器’安全地带走。”
“可如果他没醒呢?”
“……”
“……”
“虽然先知曾叮嘱过不要闹大,但只是一个人类而已,杀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属下明白。”
交谈的声音于林间隐去。
·
“那家伙是个叛教者?”
颠簸的马车中,女孩子微微抬眉,似乎正惊讶于埃德口中那个从未听闻的故事。
“那教会的人为什么不来杀他?那群穿银色盔甲的疯子,我记得可一点都不好讲话。”
“是这么个道理没错。”
埃德坐在前座,点点头。
“不过,克莱因当时已经掌握了炼金术的至高之理,哪怕那时候的教皇亲自来了都未必能抓住他,更别提那些普通的骑士了,去了就是找死。”
“所以,教会的人打不过他,干脆就对这个叛教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倒也不能这么说。教会还是在炼金之城之外的地方贴了一段时间通缉令的,至于有没有效果……”
埃德偏了偏头,做出思考的样子。
“如果把那时的教皇头发多白了两根也算进去的话,应该就是有效吧——毕竟当时没人保证自己能够百分百战胜克莱因这样的炼金天才,至于教皇那个老头子,他除了在圣殿里干跺脚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听着好搞笑哦……”
女孩子笑了起来,银铃似的笑声顺着风飘出窗外,在清新的空气中飘出很远很远。
埃德回头轻瞥,看着她似乎被自己逗乐的样子,同样微微笑了笑。
但等回首后,那双眼睛之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话说——”
等女孩笑的差不多了,他再次开口道。
“假如白莉丝未来有了和那位炼金大师一样的实力,你打算用它去做些什么?”
“啊,我吗……”
女孩的声音顿了顿。
“想做的事情其实有很多。不过最重要的,应该是去把那些教会的人全部杀掉吧。”
很自然的回答。
自然到听不出半点犹豫的意思,像是早已确信的答案。
没有人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仿佛忽然间就冷了下去。
“也包括那些不知情的牧师、修女?”
过了一会儿,埃德头也不回地问道。
“那是当然,哪怕不知情,他们作为教会的一员,也同样应该受到惩罚。”
埃德依然没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低低的叹息响起。
“我真的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他喃喃着,拉动缰绳。
马车的速度骤降,没用多久便彻底停下。
“埃德?”
女孩疑惑地探头。
少年没理会她,只是站起来,转身。
视线越过横板,俯视着那个女孩。
“你不像她,一点都不像她。”他低声道。
湛蓝的瞳孔中,倒映着魔女错愕的样子。
·
哪怕埃德再不愿意接受,当冰冷的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可供他犹豫的时间便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真正的白莉丝在哪里?”他冷着声音问。“你最好快点交代,不要逼着我拔剑。”
“埃德你在说什么呀……”
那个女孩困惑地眨眨眼睛,“我不就在你的面前么?”
“你?”
埃德摇头。
“假如你真的是我认识的白莉丝,那就不可能说出刚才那种嗜血的话来。”
女孩听了这话,一时呆坐在座位上。
她咬了咬嘴唇,放在腿上的双手慢慢攥成小小的拳头,随着身体的起伏微微颤抖着。
“你也认为那些混蛋不该死么?”
“别再伪装了,也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噌的一声,银剑出鞘。
女孩下意识地缩了下身体,望着那停留在自己面前的剑尖,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你……”
“我认识的白莉丝,可不会毫无顾忌地宣称自己要杀掉所有教会的人。”
“她本性善良,哪怕再憎恨教会,也不会怪罪到普普通通的无辜教徒身上。”
少年举着剑,湛蓝双眸中的寒意如冰层般牢固,但在谈起某个女孩的时候,似乎又有一缕温柔从其中闪过,只不过瞬息便消失不见。
“所以我说你不像她。”
有青色的风流从少年的手心钻出,沿着剑身流淌起来。
“这位伪装的魔族,或者是什么别的势力?不管怎么样,请你快点开口吧,不要逼我杀了你。”
他淡淡地说。
“我还不想对一个顶着白莉丝外貌的家伙动手,这算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埃德本以为自己这么一番话之后,坐在马车里的那个家伙会冷笑几声后便现出原形——他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大打出手甚至拆烂这辆马车的准备。
但是,对面那个女孩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一言不发。
他皱皱眉,“喂,你——”
极其微弱的啜泣声钻进了耳朵。
埃德看着那个女孩捂住了脸,肩膀缓慢地抽动起来,不禁微微一怔。
她在哭?
这个装成白莉丝的家伙居然在哭?
不至于伪装到这个地步吧?
在闪烁而过的念头中,埃德甚至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断出了问题,眼前的女孩的确是那个白莉丝没错。
可他很快便将这种想法否决了。
不管怎么说,她身上的怪异不会作假。
埃德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用剑在横板上轻轻敲了敲。
但还不等他开口,车厢里的那个女孩忽然便站起来。
“我、我想起来了。”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我全都、全都想起来了。”
“是我骗了你。”
“我是假的,是假冒的白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