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丫头，走慢点！”
死灵法师恼怒的声音从腰间的袋子里响起。
“你把我装到个破布袋里也就算了，施罗德大人不会斤斤计较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但是——”
头颅使劲地晃了晃，试图从袋子里蹦出来。
“你个呆丫头，好歹给我留个口子瞅一眼外面啊！你知道‘诺尔维亚’的怪物都长什么样吗？你知道现在什么时间了吗？嗯？”
“你不是死灵法师么。”
月光黯淡，白莉丝维持着【黑暗视野】，小心绕开一块灰白色的石头，来到一片还算宽阔的空地上。
视线开阔了不少，但远处的黑暗如流动的云雾般，连【黑暗视野】都看不透其中的情况。
很危险。白莉丝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她放缓了脚步，免得自己一头扎进那片黑暗里。天空中的古铜色月亮时隐时现，黯淡无光，白莉丝抬头看着它，皱起眉头。
“让灵魂出窍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吧。”她心不在焉地接着说。
“灵魂出窍？这又不是我的本体！难道你以为堂堂施罗德大人的本体会是一个垃圾卓尔的头颅？我真的很怀疑你的法术常识是哪个不入流的家伙教的，简直一塌糊涂……”
当然是埃德教的。
月光重新变得稳定，白莉丝收回视线，撇撇嘴，有些不太高兴。
虽然埃德教得模糊了些，但也没死灵法师说的那么不堪，毕竟埃德又不是个缩在阴暗角落里的死灵法师，自己也不是。
“妈的，我在这儿跟你废什么话……”
头颅骂骂咧咧的，再次扭动了一下，声音隔着袋子，听起来含糊又沉闷。
“好了！快点放我出来，不然待会儿你个笨丫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诺尔维亚’可没你原来呆的地方那么温柔，这里的野兽们会不知不觉地撕碎你的喉咙，吞食你的血肉，等你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女孩小小地哼了一声，提着袋子的底部将它倒转，头颅啪地一声掉在坚硬的地面上，咕噜噜滚了起来。
“我就不该对你的教养有什么指望！”
头颅咬牙切齿道，声音忽高忽低。
无形的能量将其定在面孔朝上的时刻，它眼珠子转了一转，看到那轮黯淡到几乎消失的铜月，面色骤然一变。
“都这个时间了？快躲起来，躲到地下！不，不行，来不及了……丫头，生一堆火！它们就要来了！”
“它们？”
死灵法师的声音异常严肃，白莉丝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在手心生起一团火焰。
几乎就在焰光亮起的下一刻，世界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住，光线瞬息间消失，远处的黑暗不再只是远远地觊觎，它们翻滚着、涌动着，如黑漆漆的乌云般压过来，却又在距离女孩十步远的地方停下——那恰好是焰光所能照亮的极限。
白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后退几步，焰光随之移动，本就处于火光边缘的头颅眼睁睁看着自己将要落入那片翻滚着恶意的黑暗之中，张嘴便喊叫起来:
“嘿！别再退了！你个呆丫头，想看着伟大的施罗德大人被那群没脑子的野兽撕成碎片吗？不用那么小心！对，就这样，再往前点！虽然普通的魔法火焰对它们很难起效，但你的魔力催发的火焰可不一样——”
头颅忽地止住嘴，怔了片刻，露出懊恼的神色。
“妈的——”它低低地骂道。
白莉丝警惕着周围的黑暗，慢慢靠近头颅，轻轻瞥了它一眼。
“我的魔力？”女孩轻轻道。
她蹲下身，用托着火焰的手掌轻拂地面，火焰落到地上，波动了一下。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躁动着，焰光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探进来一只黝黑的兽爪，有点像是野狼的爪子，表面浮动着黑烟状的雾气，但当火光重新稳定下来，它便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看起来暂时是安全了。
白莉丝松了口气，用脚尖踹了踹地面上那闭着眼睛装死的卓尔头颅。
“别装了，伟大的施罗德大人。”
“我有一些事情需要问问你。”
——
天空中的铜月早已不见了踪影，黑暗无边无际，蹲坐在火焰旁的白莉丝取消了【黑暗视野】，顿时有种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与身旁这个头颅的错觉。
要是这种时候，呆在她身边的是埃德就好了。
女孩有些呆呆地想到。
“这里是被遗忘的世界，‘诺尔维亚’。”死灵法师的声音钻入耳中。
白莉丝从愣神中脱离，她扭过头，看着无形的力量托举起那个头颅，小心地将它摆正。
“详细地说太过于复杂，你这小妮子估计也听不懂，只需要知道这里不是你原来的世界就可以了。”
白莉丝盯着它，试图从一个头颅的脸上看出隐瞒的蛛丝马迹，但她本就不是那么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瞅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什么来，最终只能扭回头，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原来的世界……”女孩嘀咕着。
虽然看到那轮古铜色月亮的时候就早有预感，但真正确定了这个消息，多少还是让她的心情又沉重了一些。
“我总觉得，你好像对我很熟悉的样子。”她接着说，声音闷闷的。“你认识我？但我不认识什么死灵法师。”
“熟悉？哼……你这丫头倒是敏锐得很。”
头颅没再看着白莉丝，那股能量扭动着它望向那片黑暗，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似乎有些出神。
黑暗看着一时半会退不下去，白莉丝也不着急，她从背包里掏出来几块饼干，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给我一块，丫头。”
“一个头颅也要吃饭？”
“远程运输玛娜很费劲的，食物能降低消耗。”
一块饼干被抛过去，也不见头颅有什么动作，饼干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直接飞进了它的嘴里。
嘎嘣、嘎嘣。
“我不认识你。”
头颅咽下去，开口道。
白莉丝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干，灿金色的眸子盯着头颅，等着它接着说下去。
“但我看得清你身上的魔力，和那些卓尔疯子不同，很漂亮，也很纯粹，纯粹到……能驱动起某个尘封已久的东西。呵，我施罗德·雷诺尔等了四十年，没想到会在一个人类的丫头片子身上看到唯一的希望。”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没错。”头颅低低地笑起来，在一片黑暗的包裹之中显得有些诡异。“我需要你的力量，迫切地需要。”
“为了重返那个世界。”
“你的魔力，不可或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