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请问是刘先生订的包间吗？”
老刘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捋了捋头发，又扯了扯衣角，这才快步走到门口开门，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是是是，快请进！”
门被拉开，门口站着两个姑娘。走在前面的那个，正是照片里的姜美眉。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比照片里看着更清爽灵动。跟在她身后的闺蜜，穿着一身亮眼的黄色连衣裙，踩着小皮鞋，眉眼带笑，一看就是个性格开朗的性子。
“这位是我朋友，凌云。”老刘赶紧侧身让两人进来，手忙脚乱地介绍，又指着姜美眉和她闺蜜对凌云说，“这是姜美眉，这位是她朋友，叫林晓。”
“你们好。”凌云笑着起身打招呼，冲两人点头示意，心里暗暗给老刘竖了个大拇指——姜美眉本人比照片上更讨喜，笑起来那两个梨涡，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姜美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你好”，就拉着闺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林晓倒是大方得很，扫了一眼包间，笑着打趣：“刘先生挺会选地方啊，这家土菜馆看着不起眼，里头还挺雅致的，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西餐厅舒服多了。”
这话算是说到老刘心坎里了，他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拘谨少了大半，连忙招呼服务员上菜：“我也是听朋友说这家菜味道正宗，就选了这儿，你们看看菜单，想吃啥再加点。”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满满一桌子都是地道的家常菜，红烧肉炖得红亮软糯，清蒸鲈鱼鲜嫩入味，还有几样清爽的小炒，香气扑鼻。
林晓果然是来活跃气氛的，一会儿问问老刘的工作，一会儿又跟凌云聊起他的电器店，嘴巴就没停过。姜美眉则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夹一筷子菜，听到有趣的地方，就弯着眼睛笑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老刘本来还紧张得手心冒汗，可看着姜美眉笑起来的模样，心里那点局促竟慢慢消散了。他偷偷瞄了一眼姜美眉，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都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凌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他端起酒杯，冲老刘和姜美眉举了举：“今天这顿饭，算是我替老刘攒的局，来，咱们喝一杯，祝大家吃得开心！”
“我不喝酒，喝饮料吧。”姜美眉赶紧拿起面前的橙汁，举起来跟他碰了碰杯，清脆的玻璃杯碰撞声，在包间里漾开一圈暖意。
老刘也反应过来，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姜美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是啊，吃好喝好，不够咱们再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暖黄的灯光洒在满桌的饭菜上，也洒在几个人的脸上。林晓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姜美眉笑得眉眼弯弯，老刘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凌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这顿简单的土菜馆饭局，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来得有滋有味。
饭局散场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漫了上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晕，将晚风吹起的落叶染得温柔。
老刘喝得微醺，脸颊泛红，却还记得抢着去结账，嘴里念叨着 “第一次见面，哪能让你们掏钱”。凌云笑着没跟他争，转头看向旁边的林晓，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林晓，你家地址在哪，我帮你叫个车吧，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林晓大大方方地点头：“谢啦兄弟，还是你细心，地址你填到南湖路就可以了。” 她凑过来看了眼凌云输入的地址，又笑着冲老刘挤挤眼，“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美眉就交给你啦，刘先生可得把人安全送到家。”
姜美眉被她说得脸颊发烫，轻轻跺了跺脚，嗔怪地看了林晓一眼，却没反驳。老刘的心跳漏了一拍，忙不迭点头：“放心放心，保证把人安全送到！”
凌云很快帮林晓叫好了车，黑色的网约车停在土菜馆门口，林晓挥挥手跟三人告别，上车前还不忘回头喊了句：“美眉，记得给我发消息！”
车子驶远后，老刘才搓着手看向姜美眉，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 我送你回去吧？我开车来的。”
姜美眉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眉眼间却漾着浅浅的笑意。
凌云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老刘高大的身影衬得姜美眉愈发娇小，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像一幅温馨的剪影。他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老刘的肩膀：“我就不凑热闹了，你们路上慢点，有事随时打电话。”
老刘嘿嘿一笑，冲他挤了挤眼，那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凌云摆摆手，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没打车，一来离家不算太远，二来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爽，正好醒醒酒。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促销海报。凌云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饭局上的画面，想着老刘那副紧张又雀跃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他想起自己和白纤纤刚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紧张得手心冒汗，连话都说不利索，生怕哪句话说错惹得她不高兴。一晃十几年过去，两人从青涩的少年少女，变成了并肩经营电器店的夫妻，日子过得平淡，却满是烟火气。
想到白纤纤，凌云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一看，是白纤纤发来的微信：“到哪了？鸡腿给我带了没？”
凌云失笑，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马上就到，鸡腿忘买了，罚我给你洗一个月碗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白纤纤的回复就跳了出来，还附带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不行！必须给我补上！”
凌云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满了整条街道。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信号灯正好变成了红色，凌云停下脚步，站在斑马线旁等着。旁边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围墙外摆着几个垃圾桶，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阿姨正弯腰清理着桶里的垃圾。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动车轰鸣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凌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 只见一辆外卖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冲了过来，骑车的小哥戴着头盔，脸色煞白，显然是来不及刹车了。
而更让凌云心惊的是，那个环卫工阿姨听到动静，刚直起身转过头，整个人正好站在了电动车的行进路线上。她手里还拎着半袋垃圾，眼神里满是错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小心！” 凌云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环卫工阿姨。
阿姨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垃圾散落了一地。
而凌云自己，却没能躲开那辆失控的电动车。
“砰” 的一声闷响，电动车狠狠撞在了他的后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凌云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重重磕在了路边的水泥台阶上。
一阵剧痛猛地从额头和后腰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勉强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后腰处的疼痛更是越来越剧烈，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骑车的外卖小哥也摔在了地上，头盔滚到了一边，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擦伤，连滚带爬地冲到凌云身边，声音都在发抖：“大哥！大哥你怎么样？对不起对不起，我刹车突然失灵了……”
被推开的环卫工阿姨也缓过神来，连忙爬起来跑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凌云，急得眼眶都红了：“小伙子，你没事吧？都怪我，要不是你……”
凌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觉得喉咙里一阵发甜，他咳了两声，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沾了几滴血。意识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着，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起来。他挣扎着想要掏出手机给白纤纤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出事了，可手指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快！快打 120！” 外卖小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声音带着哭腔，“大哥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路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着，还有人上前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凌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下糟了，不仅鸡腿没买成，碗也洗不了了。白纤纤要是知道他出事了，肯定会哭鼻子的。还有城南小区的顾客，明天搬家，不知道电器送没送到位……
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他仿佛看到白纤纤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白色卫衣，朝他跑来，嘴里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又急又慌。
“纤纤……” 凌云轻轻呢喃了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划破了夜晚的宁静，红蓝交替的灯光在街道上闪烁着。医护人员用担架将凌云抬上车，外卖小哥和环卫工阿姨也跟着上了车，一路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而此刻，家里的白纤纤还在等着他回家，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两人的聊天界面上，她还在纠结，是罚他洗一个月碗，还是罚他买十个鸡腿。她不知道，那个说要给她补买鸡腿的男人，此刻正躺在救护车上，生死未卜。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躲进了云层里，仿佛也不忍心看到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