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特殊病房该做常规检查了。”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护士站的宁静，年轻护士左手抱着一本深蓝色病历夹，右手握着支黑色水笔，低头在护理登记本上快速勾选完流程，笔尖轻顿，合上本子便朝着走廊深处走去。她入职不过半年，对这间特护病房里的病人，始终带着几分惋惜。
“多俊的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旁边整理药品的老护士叹了口气，“这都昏迷快半个月了，全靠营养液吊着，前些天还有人来守着，这几天倒好，连个探病的影子都没了，怕是家里人也熬不住，要放弃了。”
小护士脚步一顿，心里也泛起酸涩，轻轻点头附和：“是啊，太可惜了。”说着便抬手推开了标有“三号特护”的病房门，厚重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走廊的微光一同带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规律声响，柔和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先走到病床旁，目光落在监护仪的屏幕上，指尖轻点仪器面板，逐一核对数据，嘴里低声嘟囔着记录：“心率65次/分，血压110/70mmHg，血氧饱和度96%……各项指标还算稳定。”
她熟练地将数据誊写在病历本上，随手把本子放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传来细微的“咔嗒”声，长舒的一口气里满是疲惫。
闲下来的间隙，小护士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病床上的人身上。病人盖着医院标配的白色条纹薄被，被子贴合着身形勾勒出纤细柔和的曲线，即便隔着布料，也能看出身姿的窈窕。林晓暗自感叹了一句“身材真好”，视线缓缓上移，被子盖至胸口，微微隆起的弧度透着少女的青涩，再往上，雪白纤细的脖颈露在外面，肌肤细腻得近乎透明，却又泛着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尖尖的下巴线条柔和，薄薄的唇瓣毫无血色，小巧的鼻梁挺翘精致，额前柔软的发丝被窗外漏进来的微风拂动，几根碎发轻轻扫过脸颊，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最让她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也浓密纤翘，像蝶翼般垂落，隐约能看到茶色的瞳仁轮廓，连眼角那抹淡粉色，都美得恰到好处。
同为女性，她也忍不住心头一动，这般容貌气质，实在让人怜惜。她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可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对，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她猛地回过神，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她清晰地记得，这个病人从被送进医院抢救至今，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医生多次会诊都没给出明确的苏醒时间，怎么会突然睁开眼睛？
茶色的瞳仁没有焦点，却确实是睁开的，安静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足以让小护士乱了阵脚。她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一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醒了！三号病人醒了！
“醒了！她醒了！”小护士彻底忘了身旁的病历本，转身就往门外冲，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有些发颤，对着护士站的方向大喊，“快喊医生！三号特护病房的病人醒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骤然急促起来，老护士闻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朝着三号病房赶来，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规律，却仿佛在此刻，与众人急促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打破了病房许久以来的沉寂。而病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茶色的瞳仁轻轻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门口慌乱的身影上，带着一丝茫然与空洞。
走廊里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及近，沉重又急促，凌云在心里默数，约莫有四五个人。他飘荡了太久，久到快忘了“踏实”是什么感觉，直到坠入这个温暖的躯壳，才终于有了落地的实感。起初浑身酸软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只能静静躺着，直到刚才，才勉强攒起一丝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几根白炽灯管平行排布，光线不算刺眼，却让刚从混沌中醒来的他有些恍惚。眼角余光里，他看到那个穿白衣的小护士走进来，对着床边的仪器核对记录，动作熟练又轻柔。他没力气动，也没力气说话，只能任由对方打量，直到小护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骤然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转身就慌忙跑了出去，连落在椅子上的病历本都忘了拿。
门被再度推开时，几个人蜂拥而入，脚步沉重，带着男人特有的沉稳力道。凌云微微转动眼珠，看到为首的是位穿白大褂的男医生，短发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神情严肃。医生没有立刻上前，先是俯身盯着床头监护仪，目光跟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移动，确认各项指标后，才从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
“咔哒”一声，手电筒的强光骤然亮起，直直对着凌云的眼睛晃了晃。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下意识想闭眼，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却还是勉强撑着。
“瞳孔反应正常，测试其他神经反射。”医生转头对身后的护士吩咐了一句，语气冷静专业，随即又转回头，目光落在凌云脸上，提高声音问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凌云听到了，声音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可身体却像不听使唤似的，既没法点头，也没法开口回应。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却只有微弱的发麻感，连一丝弧度都弯不出来。不是不想回应，是浑身的力气还没回笼，意识也还沉在半梦半醒间，没能完全跟上外界的节奏。
医生见状，声音又加大了几分，刻意用语气刺激他的感官：“你要是能听到，就眨眨眼睛，明白吗？”
凌云聚起全身仅剩的力气，牵动着眼睑，缓缓眨了一下。动作很轻，却足够让医生捕捉到。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巴，可干燥的嘴唇早已黏连在一起，稍一用力就传来细微的刺痛，最终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