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刚解锁推开别墅大门，走进客厅。
一位系着素雅围裙、面容慈和的中年妇人就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
“少爷，凌小姐，回来啦？”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君云凌苍白的脸上，眼底瞬间涌上复杂的心疼。
“凌小姐可算出院了，看着气色还是弱。快进屋歇着，我炖了鸽子汤，一直在灶上温着，最是滋补。”
君云凌愣了愣，记忆中对眼前这位妇人毫无印象。
但对方的目光温暖，透着长辈般的关切，没有打量，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欢迎和关心。
那种自然的感觉，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
君江寒在一旁笑着解释：“柳姨，凌儿刚醒没多久，以前好些事记不清了，您多担待。”
“柳姨，麻烦您了。”
君云凌依着原主可能的口吻，轻声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病人的轻微沙哑和一丝疏离的怯生生。
“不麻烦不麻烦！”
柳姨连忙摆手，笑容更深，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人回来就好，记忆慢慢养，总会想起来的，小姐要不要先喝点汤？”
她一时还不适应，不知道怎么回答，该不该喝，茫然地看向君江寒。
君江寒看她的样子好笑，抬手想揉揉她的脑袋，刚抬到一半又生生止住，不动声色地放了下去。
“柳姨。”
他转过头看向柳姨，“先不用麻烦了，凌儿的房间收拾好了吗？我先带她上楼休息。”
“昨天就打扫干净了，早晨我刚铺的被褥，就等着凌小姐回家呢！”
柳姨笑着把手里的抹布放在一边，侧身似有所指地看着君云凌，“少爷前几天安排的，咱家就这间最静谧、采光又好，窗户外面都是花。要不？我带凌小姐去看看，还满意不？”
专门安排的吗？不是只是......能住就好？
她咬了咬下唇，偷偷瞄向君江寒，看见君江寒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丝毫没有任何不自在。
柳姨说的话，让君云凌心底的复杂，又多了一层。
“柳姨，你先歇着，我带凌儿上去就好。”
君江寒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扯着她的衣袖，将她往楼梯带去。
“好，那凌小姐，您跟着少爷去看看。”
柳姨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两人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就这间，你先看看，家具都是才送来的，不满意的话跟哥说，我再给你换。”
君江寒说着，推开朝南的一间卧室门。
房间布置得清新雅致。
浅粉与米白相间的墙壁，白色的简约欧式家具，同色系的书桌和衣柜。窗台上错落摆着几盆小巧可爱的多肉植物，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阳光透过干净得发亮的玻璃窗洒满大半个房间，落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暖洋洋的，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温度。
衣柜里，已经整齐地挂好了好些衣物，从舒适的居家服到外出穿的裙装、裤装，尺码看起来正合适，显然是提前细心准备的。
君云凌走到衣柜前，看着那些柔软的女装，手指拂过一件针织开衫的袖子。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颜色娇嫩清新。
与她记忆中白纤纤偶尔会穿的、质地良好的衣服有些类似，但与她作为凌云时最常穿的、吸汗耐磨的纯棉T恤和宽松运动裤，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怎么样？”
君江寒的呼唤将她漂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她疑惑地愣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哦。挺好啊，就这样......嗯.....我觉得很好。”
确实，很好看、很干净的风格。对女孩子来说。
“那就好，那就好。”
君江寒眼底的忐忑也放松了下去，随手将她的书包放在书桌上，“你先收拾一下，洗个澡，休息休息。我下去让柳姨把汤和点心端上来。缺什么少什么，或者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跟我说。”
他说完，体贴地带上了房门，将安静的空间完全留给她。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树林之间的鸟鸣。
君云凌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衣柜前，目光在那些衣物上逡巡片刻，最终选了一套相对最简单的纯棉睡衣，没有任何花纹。
拿着衣服走进宽敞明亮、弥漫着淡雅香氛的卫生间，她反手，轻轻扣上了门锁。
动作有些迟缓地褪去身上宽大的病号服，少女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带着凉意的空气中，巨大的梳妆镜清晰无比地映出她的身影。
肌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象牙般的苍白，却光滑细腻，如上好的绸缎。肩线单薄，锁骨深刻，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双腿笔直修长。
这具身体年轻、美丽，带着一种青涩的、易碎的、仿佛用力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的脆弱感。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复杂。
这不是她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属于凌云的身体。
那具身体结实，充满力量，带着常年高强度劳作和格斗训练留下的薄茧、伤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而现在这个……
太过娇弱。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花洒倾泻而下，迅速打湿了长发，水流冲刷过肌肤，带来清晰的触感。
君云凌抬起手，看着晶莹的水流从自己纤细的、指节并不突出的指尖滑落。能清晰地感受到水的温度，皮肤被水流抚摸的细微感觉，可这份感知……
总像隔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仿佛她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在观察另一具身体对刺激作出的反应。
从前作为凌云，洗澡总是匆匆忙忙，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不是在武馆教完课、练完功后一身臭汗，急需冲洗；
就是晚上回家，被乐乐缠着玩闹弄得满身灰尘草屑。热水一冲，肥皂一抹，三五分钟解决战斗，从不会像现在这样，赤身裸体地站在雾气氤氲的镜子前，打量这具完全陌生的、属于少女的躯体。
关掉水，用柔软的大毛巾擦干身体。动作间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既怕弄疼这具看起来脆弱的身体，也有些不习惯这种过于细致的对待。
换上那件浅灰色的纯棉睡衣，宽松的面料裹着纤细的身形，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将肩颈处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深色。
面色因热水的冲刷和浴室的蒸汽泛起淡淡的、健康的红晕，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瞳仁里有对新躯体的全然陌生，有对遥远过往无法割舍的思念，也有对茫然而未知的未来的些微无措。
算了。
能活着，就很好了。
她望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女影像，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