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吃点水果，刚冰镇过的，甜。”
柳姨端着切好的果盘进来，见她对着手机出神，笑着将晶莹的葡萄放在她面前。
“谢谢柳姨。”
君云凌回过神，捻起一颗深紫色的葡萄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心底那点因记忆带来的沉闷。
“柳姨。”
她抬起头，忽然开口，“我从前……是不是没什么朋友？”
柳姨擦桌子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抹布，在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坐下。
“是啊……凌小姐你以前来少爷这儿小住，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是在房间里看书，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也不大爱出门。江寒少爷那时候啊，总想带你去认识他的朋友，一起出去玩，你总是摇头，躲在我身后不肯……唉，”
她摇摇头，“你这孩子，心思太重，什么都憋在心里。”
“哦.....”
君云凌默默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没再继续问下去。
答案已经足够清晰，也符合她的预期。
看来她的记忆，并没有出错，虽然有些细节不太清楚，却一直在不断恢复。
只是，记忆的撕裂感不太明显，但融合到不分彼此的记忆，反而好像更让她分不清自己是谁。
······
柳姨做的清蒸鲈鱼刚刚端上桌，鱼肉雪白，缀着翠绿的葱丝，香气扑鼻。
君云凌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嫩滑的鱼肉，慢慢吃完，才抬起眼，看向对面正低头专注吃饭的君江寒。
“哥。”
她开口，“我下午想出去逛逛。”
这声“哥”叫出口，她心底还是会泛起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别扭。
作为凌云，他实际的心理年龄比君江寒还要年长好几岁，早已习惯了做别人的依靠、支柱和决策者。
如今却要对着一个比自己“小”了这么多的少年，用依赖的、征询的口吻叫“哥”，这种年龄、身份和心理位置的彻底倒错感，始终如影随形，在每个需要称呼的时刻轻轻刺她一下。
可这段时间的相处，君江寒眼中毫不作伪的心疼，事无巨细、生怕有半点不周的照料，那份远超普通堂兄妹的牵挂和维护，她都清晰地看在眼里，也真切地感受到。
这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笨拙而真挚的关怀，是君云凌短暂灰暗人生里几乎未曾得到过的稀缺温暖，也是她此刻在这完全陌生、迷雾重重的时空里，所能抓住的、唯一的、坚实的浮木。
这一声“哥”，算是她对这份毫无保留的守护的回应与接纳，也是替这具饱经磨难的身体，认下一份迟来太久的、珍贵的亲情。
“啊？出去？好啊！”
正低头扒饭的君江寒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却瞬间睁大，“早就该出去走走了！在医院闷了那么久，回家又静养了这些天，是该透透气。你想去哪儿？下午我陪你！”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又往君云凌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腹肉，“多吃点，等会才有力气逛。”
在他看来，妹妹愿意主动提出门，简直是天大的进步，是心态好转的铁证，他比自己中了彩票还高兴。
一旁的柳姨也放下汤勺，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附和：“是啊是啊，凌小姐是该出去走走了，老闷在家里也不好。外面天气好，让江寒陪着你，我们也放心。”
君云凌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心里微软，却还是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哥。我就在小区附近转转，买点日用品就回来。我自己可以的。”
她感念君江寒的好意，可心底藏着凌云的秘密，又有“失忆”需要伪装，实在不想让他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哪个细节露出马脚。
那种精神上的紧绷，比身体上的虚弱更累人。
而且，君江寒这种近乎“老父亲”般的、全方位无死角的周到呵护，总让她恍惚间想起自己从前对乐乐事无巨细的操心。
如今角色调换，被当成需要全方位照顾、毫无自理能力的“瓷娃娃”，让她既觉温暖感动，又有些不自在的别扭。
“这有什么麻烦的！”
君江寒立刻放下碗，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神色格外认真，“陪自己妹妹逛街能叫麻烦？我明天真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你刚出院，一个人出去我怎么放心？”
他说着，还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揉君云凌的发顶，就像他记忆中对她做过无数次、而她也从不抗拒的动作。
君云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头微微向旁边一偏，避开了那只温暖的大手。
不是厌恶，是凌云灵魂里那份不习惯与异性（尤其是此刻生理性别为异性的“哥哥”）有过于亲密肢体接触的本能在瞬间警醒。
她定了定神，不敢看君江寒失落的眼神，重新拿起筷子，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尖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
“真的不用。我就买点小东西，会看手机导航，丢不了。”说着，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放在桌角的手机。
心里倒是庆幸，这个时代的智能手机虽然功能花哨繁多，但核心操作逻辑与十年前并无天壤之别，她摸索的差不多，日常使用已无障碍。
君江寒看着她接连两次拒绝，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些，讪讪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挠了挠头。
他盯着君云凌平静中带着一丝坚持的侧脸，忽然，他福至心灵，脑子里灵光一闪——妹妹这么坚持不要他陪，多半……是要去买些女孩子的私人物品，什么卫生巾啊、内衣啊之类的。
他一个大男人跟着，确实不方便，会让她尴尬。
可让她一个人去，他又一百个不放心。
毕竟她精神状态还不算完全稳定。
眼珠一转，君江寒有了主意，脸上的表情又重新活络起来，“那这样！我让冰冰陪你去。她下午正好有空，你们女孩子一起，逛街说话都方便。这个你可不能再推了啊！”
冰冰是他交往了半年的女朋友，性格温柔细致，让她陪着，既能陪凌儿说说话解解闷，又能让凌儿在同性面前放松些，两全其美，他也能放心。
君云凌闻言，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冰冰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