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云凌提着购物袋回到卧室,反手轻轻带上房门,便卸下了所有紧绷的姿态,连脚步都透着虚浮。她先将新买的梳子、护发素等日用品一一归置到梳妆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又把挑好的针织开衫与T恤叠平,放进衣柜角落的抽屉里,动作间带着几分凌云惯有的利落,却因身体疲惫而慢了半拍。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撑不住,俯身坐在柔软的床沿,抬手轻轻揉着酸胀的小腿与脚踝,今天在商场来回走动许久,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肌肉酸胀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连小腹都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钝痛,想来是长时间走动牵扯了身体。她俯身用掌心轻轻按压小腿肌肉,一点点舒缓着紧绷的线条,片刻后,周身的疲惫才稍稍缓解,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裹着她渐渐放松下来。
她顺势躺下,拉过薄被盖到肩头,柔软的被褥贴着肌肤,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暖意,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不过片刻,均匀轻柔的呼吸声便在卧室里响起,她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梦中的君云凌褪去了面对碰瓷者时的冷厉,也卸下了面对旁人时的腼腆伪装,眉眼舒展,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扇形阴影,像蝶翼停驻在眼下,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茶色的瞳仁被眼睑遮蔽,只剩光洁饱满的额头与小巧的鼻尖露在外面,鼻尖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憨。
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藏着细碎的烦恼,可嘴角又抿得浅浅的,褪去了平日里的苍白,添了几分柔和的粉色。宽松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又软糯的可爱,与白天那个条理清晰、反手制住中年男人的模样判若两人。从前作为凌云时,从不会这般毫无防备地沉眠,更不会流露出这般柔软的模样。这是君云凌这具身体自带的青涩与娇憨,是属于少女的、不加修饰的灵动。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凌儿?凌儿你醒着吗?柳姨炖了汤,我给你端上来了。”袁冰冰的声音温柔,可卧室里的君云凌毫无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依旧清晰。袁冰冰犹豫了片刻,想着君云凌今天定然累极了,便轻轻转动门把手,推门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推开门的瞬间,袁冰冰便被床榻上的身影绊住了目光,脚步下意识顿住,连呼吸都悄悄放轻。白天与君云凌相处了大半日,要么是并肩逛街时的闲聊,要么是面对碰瓷者时的紧张,她从未这般静下心来,仔细打量过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妹妹。此刻睡梦中的君云凌,没了说话时的轻柔腼腆,也没了对抗不公时的冷硬果决,只剩最本真的模样,软糯又可爱。
她端着汤碗,轻轻走到床边,将碗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沿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君云凌的睡颜上。她抬手,指尖悬在君云凌的发顶,想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头,却又怕惊扰到她,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的发梢,拂过几缕散乱的碎发。袁冰冰心底满是感慨,这个小姑娘,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说话时语气轻柔,待人接物带着几分疏离的腼腆,可真当遇到麻烦时,却能立刻挺直脊背,用最冷静的姿态护住自己、护住身边的人。
她忽然就懂了君江寒的牵挂与守护,这样一个满身伤痕却依旧坚韧、温柔与冷厉并存的妹妹,值得被全世界好好对待。袁冰冰就这样静静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君云凌的睡颜上,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愈发柔和,卧室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氛围静谧又温暖。
或许是床沿的动静稍稍惊扰,或许是睡够了时辰,君云凌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她眼神还有些迷蒙,瞳仁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带着几分睡后的慵懒与茫然,视线落在袁冰冰身上时,还愣了几秒,才渐渐清醒过来,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冰冰姐……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个小懒猪,睡得也太沉了。”袁冰冰眼底漾着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君云凌的发顶,“我在门外敲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你应声,想着你定是累坏了,就进来了。快起来把汤喝了,柳姨炖的鸽子汤,还温着呢。”
君云凌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抬手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干笑:“哈哈……好像是有点累过头了,今天走了不少路,一沾床就睡熟了。”她下意识瞟了眼床头柜上的汤碗,心里暗自嘀咕,不知道袁冰冰在床边坐了多久,自己方才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想必是全被看见了。
袁冰冰见状,笑着将汤碗端起来,递到她面前:“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补补身子才有力气。”君云凌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眼眶微微发热,一时没把持住,脱口而出:“谢谢冰冰姐……不对,谢谢嫂子。”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属于凌云的随口调侃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贱兮兮”,与此刻君云凌的少女身份格格不入。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吹着碗里的汤,掩饰眼底的慌乱。袁冰冰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嘴倒挺甜,快喝你的汤吧。”
君云凌目送她离开,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许久之后,她端着空碗,慢悠悠下楼走到厨房,客厅早已没了袁冰冰的身影,只有柳姨在收拾茶几,笑着跟她说冰冰小姐被家里司机接走了,袁家规矩严,从不留女儿在外过夜。君云凌轻轻点头,转身往楼上走,只是小腹的钝痛感比先前更甚,像有细密的针在慢慢扎着,她只当是白天走动过度、没休息好,强忍着不适加快了脚步。
回到卧室,她简单洗漱了一番,便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没仔细拉好,困意裹挟着身体的疲惫席卷而来,瞬间便沉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小腹的隐痛时断时续,反复拉扯着她的神经,夜里还迷迷糊糊醒了几次,却都因太过困倦,翻个身又睡了过去。直到天蒙蒙亮,窗外透进淡淡的晨光,她才在一阵黏腻的不适感中彻底惊醒。
大腿根部传来的湿滑触感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诡异的温热,君云凌心头一跳,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的黏腻湿润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她猛地掀开被子,刺眼的红色映入眼帘,在浅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大片痕迹,触目惊心。那一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身体受伤了?可除了小腹的隐痛,并没有其他伤口的痛感。
几秒钟后,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答案猛地冲进脑海:她现在是君云凌,是个十七岁的少女,这是……来月经了。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她头顶,让她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只知道女性有生理期,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身经历这种事,那种生理与心理的双重错位感,让她既窘迫又慌乱,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下意识想喊人帮忙,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喊君江寒?他是男生,这种事太过私密,根本无法开口;喊柳姨?虽说是长辈,可她面对这种私密的事,实在拉不下脸。
她瞥见被弄脏的床单,才猛地回过神,连忙起身抓过干净的床单,慌慌张张地换下脏床单,攥在手里快步冲进浴室。她将脏床单扔进浴缸,拧开水龙头放水,试图将上面的血迹冲洗干净,可红色的水渍顺着水流扩散开来,很快便将一缸水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越洗越显眼。冰凉的水溅湿了袖口,小腹的隐痛还在持续,她蹲在浴缸边,看着浑浊的粉色水流,指尖微微颤抖,那种孤立无援的无助感愈发强烈,像极了刚穿越到这具身体时的茫然。
她双手撑着膝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飞速搜寻着能求助的人,君江寒和柳姨都被排除,唯一一个能开口、又不会让她太过窘迫的,只有袁冰冰。毕竟都是女生,这种事找她帮忙最是合适,而且袁冰冰温柔通透,定然不会取笑她。想到这里,君云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因为慌乱有些不听使唤,反复几次才解锁屏幕,找到昨晚刚存下的袁冰冰的联系方式,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按下了通话键。电话接通的提示音每响一声,她的心跳就快一分,脸颊也愈发滚烫,只能攥紧手机,低着头盯着浴缸里的水流,等待着对方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