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江寒正半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在摆弄手机,嘴角带着迷之微笑。
“哥。”
她翻了个白眼,看着君江寒这......慵懒的样子,真的有点好笑。
隐藏好那一丝笑意,刻意表现出一丝属于少女的腼腆,说出话的瞬间好像确实有些脸红了。
“我上去换衣服。”
“嗯嗯。”
君江寒没抬头,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也不知道听清楚没,含糊应了声,“去吧去吧。”
她抿了抿唇,轻轻抬动脚步转身上了二楼。
什么情况?
为什么对一个男生说出换衣服的瞬间那么不自然?
明明才在这具女性的身体里呆了半个月,怎么有种生来如此的自然?
她心里不免有些恐慌。
步伐加快,房门在身后“咔”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端着的肩颈线条微微放松下来。
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扫过里面挂着的衣物,君云凌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浅粉色、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细密的蕾丝或小巧的蝴蝶结;柔软的针织开衫和配套短裙,颜色是娇嫩的樱花粉和奶油白。
样式甜美,是时下流行的少女风。
显然是君江寒按照他对“十几岁妹妹”的想象置办的,或许还参考了店员“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的热情推荐。
可对君云凌而言,这种扑面而来的“甜美可爱”气息,简直比让她立刻去负重跑十公里还让她感到抗拒。
粉嫩的色彩,繁复的细节,每一寸布料都在无声地强调着“女性化”和“柔弱”,与她内里那个属于凌云的、习惯于简洁、利落、便于行动的灵魂格格不入,带来强烈的心理排斥。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在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间快速翻找,指尖掠过那些柔软得过分、带着花边或刺绣的面料,最终,在衣柜最内侧的角落,找到了一套算是中性风格的衣物。
一件宽松的纯白色圆领棉质衬衫,面料挺括柔软,没有任何装饰;一条颜色略深的修身款水洗牛仔裤。
君云凌几乎是松了口气,拿出这套衣服,迅速换下身上的家居服。
白衬衫尺码是合适的,肩线恰好,衣摆垂到大腿。
但因为身体太过清瘦纤细,衬衫穿在身上显得空荡,尤其腰身那里,空出了一小片,少了衬衫本该有的那份利落和挺括,反倒添了几分随性的松垮和……一种无言的脆弱感。
换上牛仔裤时,差异感更明显了。
从前凌云习惯穿宽松的运动裤或耐磨的工装裤,活动时毫无束缚。
而这条修身牛仔裤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双腿,每一寸都贴合着肌肤的曲线,清晰地勾勒出少女纤细却笔直修长的腿型。
这种被布料严密包裹、行动时能清晰感受到布料摩擦肌肤的感觉,陌生极了,让她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了些。
但不得不承认,镜子里的模糊倒影显示,这裤子……将她这双腿衬得格外好看。
换好衣服,她走到穿衣镜前。
抬头望向镜中的刹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镜中的少女,黑发如瀑,散在肩头,衬得肌肤是久病初愈后瓷器般的白。
简单的白衬衫,清爽的牛仔裤,洗去了病号服的孱弱,也冲淡了那些娇嫩衣裙带来的违和感。
明明是最基础、几乎称得上“朴素”的搭配,却因这张过于精致的脸和眉宇间那份沉静得近乎冷清的气质,显出一种干净的、带着些许疏离的、别样的好看。
恍惚间,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若还是从前的凌云,在路上看到这样相貌气质都出众的女孩,大概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里或许还会暗暗赞一句“这姑娘长得真标致”,说不定回家还会跟白纤纤开玩笑,说“以后咱乐乐要是能找个这么清爽大方的姑娘就好了”……
可现在,这个“姑娘”就是她自己。
这个认知让君云凌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尖都漫上绯红。
她慌忙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里一阵羞恼。
胡思乱想什么呢!这明明就是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好“评价”的!
可那种“自己审视自己”、“自己欣赏自己”的身份错位带来的荒诞感,还是让她既尴尬又有些无所适从。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要甩掉那些黏稠又莫名其妙的思绪,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
微微放松了因为常年习惯而挺得过直的脊背,让肩膀的线条看起来柔和松弛一些,努力收敛起眼底那份属于凌云的、过于沉静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审视目光,尝试让瞳孔里的神采显得朦胧一些,带上一丝这个年纪少女出门前该有的、细微的忐忑和隐约的期待。
可有些东西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经年累月磨砺出的底色。
那份走过半生、历经生死离别、看透世情炎凉的沉静。
那份于绝境中挣扎求存、于平凡生活里扛起一家重担所磨砺出的坚韧内核。
无论她如何小心地、笨拙地在外层涂抹上“怯懦”、“安静”的伪装,依旧会不经意间,从她微抿的、显得格外有分寸感的唇角,从她沉静眼眸深处那一掠而过的、洞悉般的微光里,悄然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