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袁冰冰对着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
她本就生得娇俏明丽，五官精致，皮肤底子好，不需要过多修饰。只从随身的小化妆包里拿出一支温柔的豆沙色口红，对着镜子轻轻补了一点，气色瞬间被提亮，唇瓣显得饱满润泽。
“备车，去云顶观澜。”
她对迎上来的佣人吩咐了一句，脚步没停地往玄关走。
心里既想着快点见到几日未见的君江寒，解一解相思，也对那个素未谋面、但从君江寒只言片语中听说了许多不幸遭遇、让人揪心的堂妹君云凌，生出了浓浓的好奇和一丝母性般的怜惜。
·······
跟着柳姨走进君家别墅客厅时，袁冰冰第一眼就望见了落地窗边的那个身影。
君云凌正微微弯着腰，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洒水壶，慢吞吞地、带着点生疏，给窗台下长条花槽里几盆开得正盛的秋菊浇水。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地控制着水量和角度，却奇异地透着一股与这午后阳光相合的、慢下来的宁静。
她实在是闲得发慌。
电视里播放的偶像剧情节浮夸狗血得让她看不进去；手机里下载的几个热门游戏，她皱着眉划拉了半天，也完全摸不着门道，只觉得眼花缭乱；
书房里的书大多是君江寒收藏的财经管理或外文原著，她现在也没那个心思去啃，索性给自己找点微不足道的事做。
袁冰冰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底轻轻“咦”了一声。
她从君江寒那里断续听来的关于君云凌的描述，拼凑出的形象，是一个被常年苦难和暴力磨得怯懦、阴郁、极度缺乏安全感、像惊弓之鸟般的女孩。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低着头、缩着肩膀、眼神躲闪、满身是看不见的刺和戒备的苍白少女。
可眼前的人……
穿着宽松白衬衫和牛仔长裤，身形是少女特有的纤细单薄，腰肢细得不盈一握，却有种青竹般的韧劲。
茶色的眼眸映着窗外的绿意，沉静得像一汪深潭，阳光落在她低垂的、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握着洒水壶的、纤细白皙的指尖，都柔和的有些不真实。
整个人，像一幅被阳光浸润的、笔触细腻的淡彩画，好看得……让她一时忘了出声。
心底那点先入为主的怜悯和准备扮演“温柔知心大姐姐”的剧本，都微微动摇了一下。
君云凌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直起身回头，那转身的动作里还带着一丝属于凌云的、干脆利落的劲儿。
待看清来人是陌生的漂亮女生时，她才猛地收敛了姿态，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腼腆些、符合“君云凌”该有的模样。
眼前的女生，衣着温婉得体，长发过肩，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眉眼娇俏灵动，一看就是家境优渥、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但眼神清澈，并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或让人不适的怜悯架子。
不用介绍，君云凌也瞬间猜到了，这应该就是君江寒口中那位“温柔细心”的女朋友，袁冰冰。
“你就是凌儿吧？”
袁冰冰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快步走上前，脸上绽开温柔又明媚的笑容，刻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刚从噩梦里走出来的女孩。
“我是袁冰冰，江寒的女朋友。你叫我冰冰姐就好。”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君云凌周身，没有令人不适的打量，只在掠过对方纤细手腕上几道若隐若现的旧痕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被更柔和的暖意覆盖。
“冰冰姐。”君云凌轻声回应，将洒水壶轻轻放在窗台边。
她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凌云的社交圈简单直接，多是武馆里汗流浃背的学员、讨论器材价格的供货商，或是老刘那样可以勾肩搭背、喝酒骂娘、过命交情的兄弟，习惯了直来直往、有事说事。
突然要她以“十七岁少女君云凌”的身份，和另一个看起来温柔娇俏的同性相处，她有点手足无措，潜意识里那些应对客户的礼貌和应对兄弟的爽朗都用不上。
只能尽量模仿着记忆中原主可能有的样子，保持着礼貌的安静和乖巧，微微低下头，算是回应。
刚高中毕业，漫长的暑假，没有迫在眉睫的学业压力，无需为下个季度的房租、武馆的流水、家里的开销而精打细算、四处奔波。
每天醒来，阳光满室，柳姨会准备好精致可口的早餐；白天，除了在阳光下发呆、翻看那些与她此刻心境完全无关的闲书，似乎再无他事。
这种突如其来的、被精心豢养起来的、全方位的“安逸”，反而让她浑身不自在，像踩在松软的云朵上，找不到坚实的着力点，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像个无所事事的、被暂时存放起来的物件。
她想起之前出于了解“自己”财务状况的目的，无意间点开原主手机支付软件时看到的余额。几位数，几万块钱。
放在十年前的凌云眼里，这勉强算是一笔不小的、能应急的存款，够他和白纤纤、乐乐一家三口紧巴巴地、精打细算地过上好几个月，能交半年武馆的房租，能给训练场添置一批急需的护具或沙包。
可对于“君氏集团”的小辈来说……这点钱，恐怕只是他们一个月的零花钱，甚至更少。
她知道君家那些旁系的、不怎么受重视的少爷小姐，每月固定的零花钱动辄五六万，逢年过节长辈给的红包更是丰厚。
反观自己，手机里这区区几万块，不知道是她从牙缝里、从那些微薄的生活费里，胆战心惊地攒了多久才存下的，平日里连件像样的、不打折的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更别提其他享受。
显然，那个所谓的“父亲”君浩，不仅在肉体上肆意施暴，在精神上极尽贬低，在经济上也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不给她任何喘息、积累、乃至将来有可能反抗的资本。
这份刻意的、全方位的掌控和剥夺，像一条冰冷无形的锁链，即使原主已经不在，也依旧沉甸甸地缠绕在这具身体和与之相关的记录上，无声地诉说着过往是如何被禁锢、被一点点剥夺生气和希望的。
君云凌眼底掠过一丝属于凌云的冷厉。既然她阴差阳错成了“君云凌”，就绝不允许那个男人再这样肆意拿捏这具身体的人生。
“凌儿？想什么呢？”
袁冰冰见她眼神有些放空，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轻轻唤了一声，“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要是累了，我们可以改天再出去，不着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