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云凌猛地回过神，迅速眨了下眼，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和冷厉的眼神压回眼底深处，重新换上那副安静中带着些许迷茫的神情，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在想……要买点什么。麻烦冰冰姐特意跑一趟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袁冰冰笑着，很自然地想去拉住她的手，
“江寒都跟我说了，你刚出院，想出去透透气，我陪你正好。咱们慢慢逛，你想买什么、想看什么，都依你。”
她的指尖触到君云凌的手背，一片微凉，是这身体气血尚未完全恢复的常态，皮肤却细腻得惊人，像上好的冷玉。
君云凌几乎是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手。
与面对君江寒的触碰时一样的情况，不是讨厌，而是灵魂深处，对这般自然而亲昵的肢体接触，让她浑身都不自在，下意识想抽回手，维持一个安全距离。
袁冰冰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敏锐地感觉到了那瞬间的僵硬和退缩，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失落。
但她立刻体贴地理解为是君云凌创伤后的本能抗拒，没有流露出任何被拒绝的尴尬，反而顺势用更轻柔的力道，轻轻挽住了君云凌的胳膊。
“没事，我们慢慢来。”她靠近一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温柔道。
又转头，对客厅里正假装看杂志、实则竖着耳朵关注的君江寒扬声招呼，“江寒，我们出门啦！晚点就回来，放心吧！”
“好！”
君江寒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君云凌似乎还算放松的侧脸上，稍微松了口气，
“冰冰，辛苦你了，一定多照看着点凌儿，别去人多的地方，别让她累着，买完东西就早点回来，我让柳姨留饭。”
袁冰冰翻了个白眼，“行，知道了，跟我有什么辛苦可言的。”
君江寒讪讪地笑了两声，抿了抿唇，看向妹妹，眼底翻涌着鼓励，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钱拿着，不够就跟哥说，看中什么就买，别省着。”
君云凌握着那还带着君江寒体温的钱包，愣了愣神，皮革的纹理抵着掌心，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涌起一阵陌生的暖流。
“知道了，哥。”
她低下头，掩饰掉眼底的那一份复杂。
“快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君江寒趁她低头，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发丝。
她的浑身一颤，又瞬间强行压制下去那股异样。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还有点......舒服？
“嗯。”
她的长发垂下，挡住了微红的侧脸。
袁冰冰拉着她走出别墅。
车已经等在门口树荫下，车内干净整洁，铺着米色的长毛脚垫，空调温度适宜，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栀子花香薰味道。
袁冰冰怕君云凌拘束，主动找着话题闲聊，从商场最近上了什么新品，说到哪家新开的甜品店味道不错，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涉及家庭、过往的敏感话题。
君云凌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默默熟悉着这个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城市，暗自庆幸袁冰冰的体贴和通透。
车子抵达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推门而入，凉爽的空调风夹杂着商场背景音乐和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袁冰冰熟门熟路地牵着君云凌先往美妆日化区走，这个区域灯光格外明亮，货架琳琅满目，陈列着各式包装精美的护肤品、化妆品、洗护用品。
君云凌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包装精美的瓶瓶罐罐，眼底是一片纯粹的陌生。
她从前作为凌云，用的洗护用品……白纤纤倒是会买，但他从未留心过牌子，只记得是圆圆的白瓶子。
此刻面对这些选择，她只能诚实地摇摇头，
“我……不太懂这些。冰冰姐，你看着选就好，你觉得合适的就行。”
袁冰冰了然地笑笑，按照自己的经验，快速挑了几样放进购物车：“那就用这些吧，温和不刺激，你刚出院，用着正好。”
买完基础护肤品和洗护用品，袁冰冰很自然地推着购物车，拉着君云凌往商场更深处的方向走。
这个区域的灯光相对柔和私密一些，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干净的织物清香。
“凌儿，我们去挑几件内衣吧？你之前的肯定都旧了，换些新的穿着舒服。”
君云凌的脚步，瞬间像被钉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热气直往脸上涌。
她下意识地就想松开袁冰冰的手，转身逃离这个灯光暖昧、陈列着各种款式内衣、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区域，甚至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前偶尔陪白纤纤逛街，遇到她需要买内衣的时候，凌云要么老老实实、目不斜视地在店门外几米远的休息区坐着玩手机等待，要么快速结账、绝不多看一眼、绝不停留。
他从未有过，也从未设想过，自己会有需要亲自挑选、甚至试穿女性内衣的一天。
如今顶着君云凌的少女身份，要当着另一个女生的面，踏入这个领域，挑选、比划、试穿……
那种属于凌云灵魂深处的、根深蒂固的羞耻感和此刻身份带来的、无法言说的巨大尴尬，猛烈地交织冲撞在一起，让她心跳如擂鼓，手脚瞬间冰凉又发热，僵硬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语无伦次：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我家里……应该还有……没关系的……”
“哪能不用呀！”
袁冰冰微微用力，不由分说拉住了想往后退的君云凌，兴冲冲地往里进，
“女孩子的内衣要常换新的，对皮肤和身体都好。别害羞，都是女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我帮你挑，保证舒服又合身。”
说着，她已经根据目测的君云凌的身形，快速挑了几件浅色系、款式简约大方的纯棉内衣，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显然考虑了君云凌的性格。
“咔哒。”
不等君云凌再找到理由拒绝，袁冰冰已经拿着几件内衣，半挽半拉地带着她，径直走向角落一间空的试衣间，顺手带上了门，将外面隐约的人声和音乐隔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