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怀疑

作者:中毒紫荆 更新时间:2026/2/1 8:21:50 字数:2746

君云凌几乎是凭着本能,拨开步行街熙攘的人群,朝着记忆里家的方向快步走去。脚下的路越走越陌生,可心底那股执拗的念想,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拽着她往前。

起初只是快步走,后来步子越迈越大,不知不觉竟变成了小跑。白色卫衣的衣角被秋风掀起,深棕色的双肩包在背上颠得厉害,她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前方的路。

记忆里的路,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两旁是矮矮的平房,墙角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还有几家开了十几年的小卖部,门口摆着老旧的冰柜,冰棍的甜香能飘出半条街。再往前拐个弯,就是凌云住了半辈子的小院 ,院墙上爬着丝瓜藤,院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每年夏天,红彤彤的石榴会压弯枝头,乐乐总爱搬着小板凳蹲在树下,眼巴巴地等着摘果子。

可眼前的景象,却和记忆里的一切背道而驰。

坑洼的水泥路变成了平整宽阔的柏油路,矮平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排整齐的行道树,树下停满了锃亮的小汽车。她喘着粗气,脚步渐渐慢下来,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直到那扇气派的小区大门,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米白色的大理石门柱,雕花的铁栅栏,门楣上四个烫金大字山河之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君云凌的脚步猛地刹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望着那四个大字,又抬头望向小区里拔地而起的高楼,楼体崭新,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哪里有半分小院的影子?

荒唐感瞬间席卷了她,密密麻麻地裹住四肢百骸,让她指尖发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怎么会……

她明明记得,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是凌云和白纤纤、乐乐相依为命的家。怎么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小区?

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住户,大多行色匆匆。有人拎着刚买的菜,有人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还有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他们的目光落在君云凌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这个穿着小熊卫衣的少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神茫然又空洞,像个迷路的孩子。

君云凌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拦住一个拎着购物袋的阿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姨,请问…… 这里以前是不是有个小院?门口种着石榴树的那种?”

阿姨愣了愣,摇了摇头:“小院?没听说过啊。这小区建了都快十年了,我搬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十年前的事,那可太久远了。”

她又拦住一个放学回家的少年,得到的是同样茫然的摇头:“不知道啊,我从小就在这小区长大,没见过什么小院。”

最后,她走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敲了敲窗户。保安大叔探出头,打量着她:“小姑娘,有事吗?”

“大叔,” 君云凌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我想问一下,这个小区建起来之前,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一户姓凌的人家,住着一个带石榴树的小院?”

保安大叔想了想,捻着下巴上的胡茬,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这一片当年拆迁重建的时候,我就在这附近当保安了。那时候拆的都是些老旧的厂房,哪有什么小院?更没听过姓凌的人家。这小区建好快十年了,自打落成,就叫山河之境。”

一句 “没有”,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君云凌的心上。

老旧的厂房?

不是小院,不是石榴树,不是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保安亭上的监控摄像头,望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望着头顶那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天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原来不是路记错了。

是她的过去,真的被彻底抹去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君云凌缓缓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朝着与小区相反的方向走。秋风吹得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白色卫衣的衣角被风掀起,像一片摇摇欲坠的羽毛。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回头,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保安那句 “没有”,和步行街里喧嚣却陌生的人声,反复交织着,嗡嗡作响。

没走几步,一阵尖锐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柏油路、行道树,瞬间都开始旋转、模糊。她下意识想扶住旁边的路灯杆,指尖却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发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下一秒,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漆黑,身体软软地往前栽倒,重重摔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哎!有人晕倒了!”

“快打急救电话!”

周围的惊呼声、议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进耳朵,微弱又遥远。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意识渐渐沉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了安远市的午后,闪烁的蓝光在街道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将她抬上担架,指尖探到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快要捕捉不到。

另一边,黄海市的君家别墅里,君江寒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从下午两点开始,他就隔三差五地给君云凌打电话,起初是无人接听,后来干脆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他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凌儿她答应过,到了地方会报平安的。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抓起车钥匙就想往外冲,手机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不是熟悉的备注,而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君江寒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接起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君云凌女士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这里是安远市人民医院,您的妹妹晕倒在路边,被好心人送过来了,现在已经醒了,但状态不太好,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安远市?

君江寒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凌儿跑去安远市做什么?那个地方,她从来没提过,也和君家没有半点牵扯。

来不及细想,担忧瞬间淹没了所有疑惑。他应了声 “马上到”,挂了电话就冲进车库,发动车子,油门一脚踩到底。

几百公里的路程,他硬生生压缩了一半的时间。夜色渐浓,车灯刺破沉沉的夜幕,一路朝着安远市疾驰。方向盘被他攥得发烫,心里的焦虑像火苗一样越烧越旺,脑子里全是君云凌苍白的脸,和她离开前那句带着执拗的 “哥,就让我自己去吧”。

赶到安远市人民医院时,已是深夜。他顾不上满身的疲惫和风尘,直奔护士站问清病房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君江寒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昏黄的床头灯映着病床上的少女,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弯曲着抵在胸口,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微微发颤,原本清亮的茶色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这副模样,比上次她吞药后在医院醒来时,还要衰败,还要让人心疼。

君江寒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病床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指尖触到的发丝柔软却微凉,像她此刻的人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凌儿。”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压抑的心疼。

君云凌的身子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随即,那点光亮迅速被汹涌的泪水取代。她再也撑不住,猛地扑进君江寒的怀里,双臂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哥……”

一声哽咽的呼喊落下,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绝望和茫然,瞬间冲破了所有的防线。她抱着他,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嘶哑又绝望,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崩溃:

“都没了…… 哥,都没了…… 商厦没了,家没了…… 他们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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