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
君江寒见状,连忙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包裹在掌心,
“我不是故意瞒你。是怕你知道后,面对她时会不自然,或者过度小心呵护,反而让她觉得有压力,更不自在,更想把自己藏起来。凌儿现在……对我还算有些依赖,毕竟我是她哥,小时候的情分还在。可很多女孩子之间的心事、烦恼,她未必愿意,或者未必懂得怎么跟我这个哥哥说。”
他看着袁冰冰瞬间涌上心疼和难过的眼睛,请求地说道:
“冰冰,以后……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多来陪陪她?就像今天这样,陪她说说话,逛逛街,不用特意迁就,也不用把她当成一个……病人。就像对普通朋友、对妹妹一样就好。晚上你们留个联系方式,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容易陷在不好的情绪或者记忆里,有你常跟她说说话,发发信息,她或许能慢慢感受到善意,心里也能……好受点,开朗点。”
“你放心,我肯定常来陪凌儿。这事我绝不会跟第三个人说。以后我多带她出去散心,买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袁冰冰用力地点头,鼻尖有些发酸,回握住君江寒的手。
“不管她身体里住着几个‘她’,不管哪个‘她’出现,都是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我会好好照顾她,陪着她的。”
君江寒看着她,心底那沉甸甸的忧虑,似乎被这句话拂去了一些重量。
他伸手将女友重新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谢谢你,冰冰。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柳姨看他们两人你侬我侬,笑着回房去了。
“咔哒。”
君云凌提着购物袋回到卧室,反手轻轻带上门,将新买的日用品和衣服,一一摆放整齐,动作带着凌云式的有条不紊。
做完这些琐碎却让她感到一丝踏实的整理工作,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像退潮后显露的沙滩,从四肢百骸深处蔓延开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真累啊!以前也没感觉这么累!真是......
她走到床边,俯身坐下,柔软有弹性的床垫微微下陷。抬手轻轻揉着有些酸胀的小腿和脚踝。
今天走了不少路,这具刚刚从长时间昏迷中苏醒、本就气血两亏、肌肉无力的身体,早已发出了抗议。
肌肉的酸软感清晰而鲜明,甚至小腹也传来一阵隐隐的、陌生的、带着坠胀感的钝痛,想来是走得太久,站得太久,有些牵扯到了,或者是受了凉。
她用掌心轻轻按压着小腿肚,试图缓解那份不适。
片刻后,腿部肌肉的酸胀感才稍稍退去,随之涌上的,是更浓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困倦。眼皮变得沉重,像坠了小石头。
缩进被窝后甚至没来得及调整一个更舒服的睡姿,她就陷入了沉睡,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睡梦中的她,褪去了面对碰瓷者时的冷厉锋芒,也卸下了在他人面前努力维持的、属于“君云凌”的腼腆壳子。
她睡得很沉,整个人蜷在蓬松的鹅绒被里,只露出小小的脸和散在枕上的乌黑长发,是一个下意识的、寻求安全感的姿势。
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仿佛梦里也装着细碎的烦恼。可嘴角又抿得有些孩子气的柔软,褪去了醒时的苍白,泛着一点自然的、柔和的粉色。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落在眼睑上,随着呼吸投下浅浅的、颤动的阴影。
宽松的白衬衫领口因为她侧睡的姿势微微滑开一点,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模样,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易碎又软糯的稚气与纯真,与白天那个在商场门口条理清晰、反手利落制住中年男人的冷静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从前的凌云,警觉性极高,即使在最疲惫的时候,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睡得如此毫无戒备,更不会流露出这般全然放松的、近乎稚气的模样。
这似乎是君云凌这具年轻身体或残留的少女灵魂,自带的、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青涩与娇憨,是褪去所有社会角色和生存压力后,最本真、最不加任何伪饰的松弛状态。
或许,也只有在这种深度睡眠、意识模糊的时刻,两个灵魂的边界才会暂时消融,显露出这具躯壳最原始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更短。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凌儿?凌儿你睡了吗?柳姨炖了汤,我给你端上来了。”
门外传来袁冰冰温柔的声音。
卧室里只有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作为唯一的回应。
袁冰冰在门外等了几秒,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丝毫动静。想着她今天走了那么多路,又经历了那场冲突,定然是心力交瘁,累坏了,便轻转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凌儿?”
她轻轻喊了几声,少女蹙了蹙眉,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看的袁冰冰无奈地笑了笑。
“行吧,睡就睡会吧。”
她端着温热的汤碗,轻轻走到床边,将碗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沿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君云凌脸上。
白天和君云凌相处了大半日,逛街、说话,甚至经历了那场冲突,但似乎从未有这样一个安静的、可以仔细端详她的时刻。
此刻睡梦中的君云凌,没有轻声细语的柔软,也没有冷静对峙的坚硬,只剩下最纯粹的、安静的睡颜,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睡得可真沉。”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君云凌乌黑的发顶上方,想替她抚平那微蹙的眉头,却又怕吵醒她,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一缕落在她脸颊上的碎发。
袁冰冰心底感慨万千。
这个小姑娘,外表看着纤细柔弱,说话也细声细气,待人接物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疏离。
可当麻烦真的找上门时,她却能瞬间挺直背脊,用那样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姿态,牢牢地护住自己,也护住了身边的人。
她忽然就完全理解了君江寒那份近乎执着的守护和牵挂。
这样一个内里藏着坚韧铠甲、却又会在信任的人面前流露柔软的女孩,一个满身伤痕却依旧愿意在危难中伸出援手的妹妹,确实值得被这世界,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