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她就这么静静地在床边坐着，橘黄色的床头灯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直到床上的少女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像蝴蝶振翅，然后缓缓地、依旧带着浓重睡意迷糊着眨巴了几下眼睛。
刚睡醒的君云凌眼神还有些迷蒙，茶色的瞳仁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茫然的视线慢吞吞地、好几秒后才终于聚焦在坐在床边的袁冰冰脸上。
“冰冰姐……你怎么在这儿？”
她愣了愣，瞳孔微微放大，似乎花了点时间才从睡眠的混沌中认出眼前的人。
“你呀，睡得跟只小猪似的。”袁冰冰眼底漾开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在外面敲了半天门都没反应，想着你肯定是累坏了，就进来了。快起来，把汤喝了，柳姨特意给你炖的鸽子汤，还温着呢。”
君云凌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啊……可能是今天走多了，一沾床就睡熟了。”
她下意识瞟了眼床头柜上的汤碗，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袁冰冰在这儿坐了多久，自己刚才的睡相……
应该没太糟糕吧？有没有说梦话？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袁冰冰看着她有些慌乱的小动作，觉得可爱，眼角笑的弯弯，把白瓷汤碗端起来，递到她手里，
“快喝吧，小心烫。凉了口感就差了，药味也会重些。喝点热汤，暖暖胃，补补元气，明天起来就不那么累了。”
君云凌连忙接过，瓷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也许是刚睡醒脑子还不甚清醒，意识处于半梦半醒的柔软状态；也许是对方端着汤守在床边、轻声细语的这份体贴，让她坚硬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些许对待亲近女性的随意和亲昵感，混着睡意溜了出来。一句称呼脱口而出，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谢谢冰冰姐……不对，谢谢嫂子。”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那是属于凌云的、带着点随意和亲昵的调侃口吻，通常是对关系很熟的兄弟的女朋友或妻子，才会用的、略带玩笑性质的称呼。
和此刻“君云凌”的身份、年龄，以及两人目前认识不过一天、尚且算不上熟稔的关系，实在有些不搭，甚至有些逾越。
她慌忙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和慌乱，假装专注地用小瓷勺搅动着碗里澄澈的汤水，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想要用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和失言。
袁冰冰显然也愣了一下，眨了眨漂亮的眼睛，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带着揶揄和欢喜，脸颊也微微泛红：
“嘴还挺甜，这就叫上嫂子啦？行啦，快趁热喝你的汤吧，我不逗你了。我下去了，不打扰你休息。碗放着就好，明天让柳姨来收。”
“嗯。”
君云凌轻轻应了一声，没敢抬头。
“咔哒。”
直到听见房门被带上的声音，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停下喝汤的动作，对着碗里自己的倒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睡糊涂了。
她慢慢喝完了那碗味道鲜美、带着淡淡药香的鸡汤，身体确实暖和了许多，心里也暖了。
“冰冰姐呢？”
等她再次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了袁冰冰的身影，只有柳姨在收拾茶几，笑着告诉她：
“冰冰小姐刚被家里的司机接走了。袁家规矩重，从不留女孩子在外过夜的。”
“哦......好吧。”
君云凌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失落，轻轻点头，没说什么，转身上楼。
只是小腹那阵隐隐的钝痛，似乎比睡前更明显了一些，像有细小的针在一下下地扎着。
“哎......身体也太弱了，可能是白天走的太多了吧。”
她强忍着回到卧室，疲惫和隐隐的不适感让她很快又泛起了困意，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重新躺回了床上。
这一觉却睡得并不安稳。
小腹的隐痛时断时续，像潮水一样，一阵阵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拉扯着她的睡眠，让她无法陷入深沉的休眠。
夜里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每次都因大脑困倦得像灌了铅，意识模糊，只是含糊地、无意识地翻个身，蜷缩得更紧些，手不自觉按在小腹上，然后又坠入断断续续、光怪陆离的混沌梦境里。
直到天将蒙蒙亮，窗外透进青灰色的、冷淡的晨光，勉强驱散卧室里的黑暗，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才在一阵清晰而黏腻的、陌生又无法忽视的湿润感中，从昏沉痛苦的浅眠里，彻底惊醒。
那感觉来自大腿根部，温热，潮湿，带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明确的滑腻感。
君云凌心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惊悸，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腿间——
指尖传来温热而黏腻的、湿漉漉的触感，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的天光，她勉强看到自己指尖上，沾染着一种暗沉的、介于红与褐之间的颜色。
“怎么......回事？”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轰”地一声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指尖那抹刺眼的暗色，又僵硬地、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身下——
浅灰色的、质地柔软的床单上，靠近她臀腿的位置，赫然晕开了一小片形状不规则、颜色暗红的湿迹，在灰白色床单的衬托下，那片痕迹显得格外刺目，像雪地上一朵骤然绽开的、不详的花。
受伤了？
什么时候？
怎么受的伤？
可除了小腹持续不断的坠胀酸痛，身体并没有其他地方的锐痛或外伤感。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和茫然之后，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唯一符合逻辑和生理常识的答案，像一道撕裂夜空的惊雷，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和刺眼的白光，狠狠劈开了她混沌僵滞的思绪，将她最后一丝侥幸也炸得粉碎——
她现在是君云凌。
一个......十七岁的、生理机能发育正常的、健康的少女。
少女。女性。
这是……女性的月经。
初潮？
应该是第一次吧......
毕竟，君云凌已经恢复大半的杂乱记忆里没有，凌云的记忆里....更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