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迟来的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武功招式、商业对手的刁难、甚至死亡本身,都更让她手足无措,窘迫慌乱到极点!
她只知道女性有生理期这回事,他了解这是女性正常的生理现象,甚至知道,白纤纤生理期的时候会不舒服会烦躁;
但他从未、也绝不可能设想过,自己会有亲身经历、切身感受这一切的一天!
那种生理上完全陌生、无法掌控的、湿漉漉的、带着隐约痛感的不适;心理上巨大的、天崩地裂般的身份错位感和羞耻感,像两股汹涌的浪潮将她淹没。
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根、脖颈都迅速漫上绯红,整个人僵在床边,保持着半坐的姿势,手指还僵在半空,指尖那抹暗红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眼睛和神经。
“哥.......”
她下意识想喊人,第一个想到君江寒,遇到无法解决的、可怕的事情时,寻找最信任、最依赖的人,这是本能。
但这个名字刚到舌尖,就被她以巨大的意志力死死咽了回去。
这种事?这种事!
她怎么跟一个男生开口?哪怕那是她此刻名义上的哥哥!
怎么说?说什么?
柳姨?
虽然是女性长辈,看起来也慈和细心,可这种极其私密、难以启齿的事情,面对一个认识不过几天、尚且不算熟悉的年长女性,她也实在拉不下脸,张不开那个口。
该怎么办?!
直到目光再次,无法逃避地落到身下那片刺眼的、已经有些发暗的痕迹上,冰凉的触感和视觉的刺激才猛地将她从僵直和混乱中刺醒。
不能就这么呆坐着!
她手忙脚乱地,将身下弄脏的床单从床垫上扯了下来,力道大的床单都发出“嗤啦”一声轻响。
她看也不敢看,将那一团凌乱湿润的布料胡乱团在一起,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又像是做贼一样,心脏狂跳,脸颊烧红,踮着脚,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飞快地冲进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水龙头开到最大,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冲下来,迅速浸湿了床单的布料,也溅湿了她的睡衣。
“怎么办........?”
她徒劳地跪在浴缸边,用手用力搓着那团湿透的、沉甸甸的布料,试图洗掉上面的血迹。
可红色的水渍在水流中迅速晕开,很快将一浴缸的水都染成了淡淡的、令人心慌的粉红色,越洗,那颜色仿佛越刺眼。
越搓,那颜色仿佛晕染得越大;越洗,那一缸淡红色的、浑浊的水,在朦胧晨光下,显得越发刺眼,像某种无声的嘲讽和提醒。
指尖传来布料纤维粗糙的摩擦感和水的冰凉,小腹的坠痛感似乎也因为这番动作和紧张的情绪而变得更加清晰。
“根本就搓不掉啊!!!”
她蹲在浴缸边,看着那一缸不断注入、又不断被染红的、带着腥甜气味的水,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轻颤。
一种孤立无援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巨大的无助和恐慌,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几乎和刚在这具陌生少女身体里苏醒、面对全然陌生世界时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出一辙。
甚至……更加具体,更加无处可逃。
她双手撑住冰冷光滑的陶瓷浴缸边缘,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呼------呼------”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冰凉的空气吸入肺叶,带着浴室潮湿的水汽味。
冷静下来,凌云。
你必须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大脑在极度的窘迫和恐慌中,开始被迫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嘎吱作响地筛选着能求助的对象。
君江寒——否决。柳姨——难以启齿。
还能有谁?在这个对她而言全然陌生、举目无亲的世界……
一个名字,带着昨日相处时那份体贴、温柔和同为女性的亲近感,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骤然跳入脑海。
袁冰冰。
对,袁冰冰。
她们都是女孩子,年龄相差不大,而且袁冰冰性格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昨日相处下来,感觉也是个通透爽利、不拘小节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是真心关心“君云凌”,而且,她似乎……已经被君江寒告知了部分关于“病情”的真相?
找她帮忙,询问这种女性私密问题,似乎是最合适、也最不会让她感到过度尴尬和难以启齿的选择了。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因为决断而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立刻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可是手指因为紧张和羞耻有些不听使唤,“指纹无法识别,请重试。”
“........”
“密码错误,请重试。”
“密码错误,您还可以尝试……”
细微的电子音效在寂静的浴室里放大成惊雷。
她咬了咬颤抖的牙关,稳住痉挛般发颤的手指,重新按下。
屏幕终于解锁,幽光照亮她满是冷汗的额角和通红的脸颊。
指尖离屏幕那点虚拟的绿色拨号键不过毫米,却重如千钧。
羞耻感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让她想立刻扔掉手机,把自己彻底埋进黑暗。
可是不行。
浴缸里那缸颜色诡异的粉红水,身下残留的、不容忽视的湿冷黏腻,小腹深处持续不断的、陌生的坠痛,还有那团被水泡得沉甸甸、颜色刺眼的床单……
这一切混乱、狼藉、令人无措的生理现实,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迟疑。
对解决眼前这失控局面的、压倒一切的迫切,最终扼住了羞耻的喉咙。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铁锈味,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颤抖的指尖狠狠按了下去。
“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