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云凌全神贯注地按压着,额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细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完全沉浸在手头“治疗”的事情里,拿出了从前在武馆里,照顾那些练功后肌肉酸痛的学员、或是偶尔白纤纤累了,他帮她按摩肩颈时的全部专注和架势,心思纯粹,只想尽快帮他缓解疼痛。
“哥。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直到感觉手下紧绷的肌肉群基本松解开来,不再有那种硬邦邦的结节感,她才放缓了力道。
“要是还不行,我再帮你多按一会儿……”
话说到一半,她才忽然注意到,君江寒露在靠垫外的、那一小片脖颈皮肤,连带着耳廓后方,都红得有些不正常。
她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人此刻的姿势和距离——
她几乎半跪在沙发边,俯身靠近,指尖还按在对方的后腰上……
这似乎,对于一对“堂兄妹”而言,对于此刻“君云凌”的身份而言,确实有些……过于亲近,逾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那、那个……要是觉得好多了,我就不按了。你多休息,别乱动。”
“哎呦!”
她像被无形的电流猛地刺到,倏地收回了手,人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挪了挪,差点坐倒在地毯上,手撑了下地面才稳住。
君江寒感觉到身后的手和气息骤然远离,那令人心慌的香气也淡了些。
他连忙撑着沙发扶手,有些费力地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后腰,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只低着头闷声说:“好、好多了,真的,舒服多了。谢、谢谢啊凌儿。”
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套的流苏,刚才那阵少女的幽香,还有她指尖传来的、奇异的温柔与力量并存的感觉,让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就好。你以后运动注意点,热身要充分,别仗着年轻就瞎逞能,受伤了自己受罪。”
君云凌见状,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本高中课本,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可微微发红的耳尖,却泄露了她心底那一丝同样的不自在。
她刚才只顾着用凌云的习惯去处理“伤患”,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君云凌”,是君江寒血缘上的“堂妹”。
这样的举动,这样的距离,终究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晚饭后,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暖。
柳姨收拾了碗碟去厨房清洗,隐约的水流声传来。
君云凌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柔软的靠枕,目光有些放空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身体恢复的还算可以,不再会时不时地被记忆冲昏,那些关于“凌云”过往的细微线索,那些深埋心底的、必须独自面对的探寻……
终究,需要她自己迈出这第一步。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腰伤似乎已无大碍、正低头专注刷着手机、屏幕上光影落在他俊朗侧脸上的君江寒,
“哥……我想,过两天,自己出去一趟。有个地方,我想自己去看看。”
“你要去哪?我陪你去。这附近你还不熟,一个人出去,我怎么能放心?”
君江寒一听,想都没想,下意识就要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结果动作太猛,腰腹肌肉猛地被牵扯到扭伤的位置,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他又重重地跌坐回沙发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别动!”
君云凌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捂着的位置。
“很疼?是不是又扯到了?”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他肌肉的紧绷程度,确认没有再次严重扭伤,只是牵动引发了疼痛,才稍稍放下心。
她乌黑顺滑的长发因为俯身的动作,从肩头滑落,恰好遮住了她垂下眼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的落寞和坚持。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寻找,无法与人同行。
“哥,就让我自己去吧。我保证,不会去危险的地方,也不会乱跑,更不会去人特别多特别杂的场合。我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随便走走,看看。真的。”
她将声音放软了些,带着恳求,却依旧执拗。
君江寒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那柔软的发丝,和发梢下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他终究是拗不过她声音里那份,异常坚定、不容动摇的坚持。
他知道,过度细密的保护网,有时反而会成为束缚鸟儿翅膀的枷锁。
凌儿需要呼吸,需要空间,需要一点……属于她自己的、不被打扰的时光。
哪怕他心底有千万个不放心。
他长长地、深深叹了口气。
“行……”
他妥协了,声音有些发干,“那你答应哥几件事。一定要做到。”
“手机,必须全程开机,保持有电。出门前,充满。带好充电宝。”
“每到一个地方,或者换了地方,就给我发条消息,不用多,就报个平安,说‘到了’、‘在哪儿’就行。让我知道你大致在什么范围。”
“遇到任何事,任何人,哪怕只是让你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心里不舒服,或者只是迷路了,立刻、马上、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许自己硬扛,不许想着‘不麻烦我’,听见没有?天大的事,有哥在。”
“还有,晚上最晚八点必须回来。如果要去的地方远,提前告诉我,我让人……我自己,去接你。”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着她的承诺。
君云凌在他的注视下,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嗯。我答应你,哥。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