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钱安国一声令下,队伍踏着整齐的步伐沿着塑胶跑道出发。
起初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脚步声铿锵有力,队伍紧凑得像一条笔直的线,夏天活力十足地拽着叶清冲在女生队伍前列,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还时不时回头冲君云凌和黄诗瑶挥手示意。
君云凌跟着队伍的节奏稳步迈步,胸腔里的气息还算平稳。从前作为凌云时,晨跑是家常便饭,可如今这具少女身体远不如从前耐造,才跑完半圈,双腿就开始泛起酸胀感,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一圈下来,队伍彻底拉开了差距。体力好的男生已然跑到了前方,与后方的人拉开了近百米距离;女生队伍里更是乱象丛生,有人扶着腰慢慢挪动,有人大口喘着气放缓脚步,原本整齐的队形变得稀稀拉拉。
君云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迷彩服领口,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粉汗珠,黏腻的发丝贴在颈侧,每抬一次腿都觉得像是灌了铅。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想咬牙坚持,可胸腔里的闷痛感越来越强烈,视线也微微发花,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天和叶清的身影越来越远,自己却再也提不起速度。
“呼……不行了,我跑不动了。”身旁的黄诗瑶忽然放缓脚步,一手扶着膝盖弯腰喘气,精致的妆容被汗水晕开些许,鬓角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平日里的优雅全然被疲惫取代
。她抬头看向同样面色发白的君云凌,语气里满是无奈,“这身体也太不争气了,平时没怎么运动,才跑一圈就顶不住了。”
君云凌也停下脚步,扶着黄诗瑶的胳膊稳住身形,大口喘着气平复呼吸,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也是……极限就到这了,再快就要缺氧了。”从前绕着跑五圈都不费劲,如今不过两圈操场就濒临虚脱,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实在糟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疲惫,索性不再勉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慢慢朝着终点挪去,脚步沉重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只剩胸口剧烈起伏的喘息声。
好不容易挪完第二圈,两人刚冲过终点线,就再也支撑不住,不约而同地松开彼此,一屁股坐在了草坪边缘,随即干脆往后一躺,不顾形象地伸展四肢。粗糙的草坪贴着后背,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浑身的燥热。
君云凌摊开双手放在身侧,盯着头顶的蓝天白云,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喉咙干得发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草坪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黄诗瑶也同样躺着,一手搭在额头上遮挡阳光,一手无意识地扯着领口透气,平日里精致的模样荡然无存,活脱脱像两个卸了力的汉子。
不远处,男生队伍虽也疲惫,却大多还能保持站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喝水休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君云凌和黄诗瑶这边瞟。
有人悄悄议论着两人清丽的面容,即便汗流浃背、神色虚脱,也难掩出众的颜值;有人则带着几分担忧,想上前递水又碍于不熟,只能远远观望,视线在两人身上频频停留。
有个女生模样俊俏,身边围着几个女生,不时地往这边看着,君云凌隐约记得好像是叫刘珊珊来着。
叶清跑完全程后,立刻拉着夏天折返回来,手里攥着两瓶矿泉水,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蹲下:“凌儿、瑶姐,你们没事吧?快喝点水缓一缓。”
君云凌挣扎着坐起身,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缓解了干渴。
黄诗瑶也坐起身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一边吐槽:“这军训也太折磨人了,才刚开始慢跑就成这样,后面的正步训练可怎么熬。”夏
天蹲在一旁,拍着两人的后背帮她们顺气:“没事没事,刚开始都这样,适应两天就好了。咱们趁这十分钟赶紧歇够,不然等下教官又要吹哨集合了。”
钱安国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瘫坐在地上、靠着树干休整的女生们,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显然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沉声道:“休息时间只剩五分钟,体力不支的同学抓紧调整,等下练正步,动作不到位的,加倍训练!”话音落下,原本松懈的氛围瞬间又紧绷起来,不少女生咬着牙挣扎着站起身,慢慢活动手脚,为接下来的训练做准备。君云凌和黄诗瑶对视一眼,也只能撑着草坪缓缓起身,揉着酸胀的双腿,暗自做好了迎接高强度训练的准备。
“全体起立,整理队形!”钱安国的口令再次响起,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原本瘫坐、倚靠休整的学生们立刻绷紧神经,方才还松散的队伍,瞬间又恢复了规整,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未散的疲惫,呼吸仍有些急促,眼底却多了几分对接下来训练的敬畏。
钱安国迈步走到队伍前方的空地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沉声道:“接下来练正步基础,先看我示范,注意踢腿高度、摆臂姿势,每一个动作都要标准到位。”
话音落,他便抬起左腿,膝盖绷直与地面平行,脚尖下压绷成一条直线,右手向前摆至胸前,左手向后拉至腰际,手臂与身体呈九十度夹角,整个动作干净利落、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他放慢速度示范了三遍,从踢腿、摆臂到落地衔接,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清晰透彻,语气严厉却细致:“踢腿要够高、够直,落地要稳,摆臂要有力,肩膀别晃,腰杆挺直!都看清楚了!”
示范完毕,钱安国抬手示意分组:“男生女生分开,各自五人一组,轮流训练,组长负责盯着动作,不合格的当场纠正,练到标准为止!”指令下达后,队伍立刻有序拆分,男生组与女生组各成队列,快速分成若干小组,找好训练区域站定。
男生组那边瞬间热闹起来,不少男生目光下意识瞟向女生组的方向,骨子里的好胜心与表现欲被彻底点燃,都想着在女生面前展露一把。
有的刻意挺直脊背,胸膛绷得紧紧的,踢腿时格外用力,脚掌落地发出“咚咚”的声响,恨不得让整个操场都听见;有的明明动作还不够标准,却故意放慢速度,摆出一副从容熟练的模样,时不时偷瞄女生组的反应,生怕自己的卖力没能被注意到。
还有几个身形高大的男生,互相攀比着踢腿高度,你来我往互不认输,额角的汗珠越渗越多,却依旧咬牙坚持,全然没了方才慢跑后的虚脱感,满脑子都是“不能在女生面前丢面子”。
女生组这边则截然不同,虽也认真训练,却多了几分娇憨与微妙的心思。
有几个性格柔弱的女生,踢腿时故意放慢力度,膝盖微微弯曲,落地时轻手轻脚,时不时装作站立不稳,下意识往身边男生(相邻小组的)方向靠一靠,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盼着能引来对方的关注与搀扶;也有女生格外在意姿态,哪怕动作不够标准,也先顾着整理额前的碎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偶尔还会和身边的同伴小声吐槽“腿好酸”“根本踢不高”,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君云凌被分到中间一组,她没有男生那般刻意耍帅的心思,也没有女生故作柔弱的矫情,只是跟着小组节奏,一步步调整动作。她微微屈膝蓄力,按照教官示范的要领抬起左腿,努力让膝盖与地面保持平行,可这具少女身体力量不足,没坚持多久,腿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脚尖也不自觉下垂。她皱了皱眉,悄悄调整呼吸,手臂用力摆至指定位置,腰杆绷得笔直,哪怕浑身酸胀,也没有敷衍应付——从前作为凌云时,便习惯了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尽力做好,即便只是基础的正步训练,也不愿潦草了事。
她余光扫过身旁各有心思的同学,男生们的刻意张扬、女生们的微妙试探,都清晰落在眼底。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迷彩服上,映出细密的汗珠,少年少女们的心思直白又热烈,带着青春期特有的鲜活与莽撞,没有丝毫掩饰。君云凌微微勾了勾嘴角,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感慨:年轻真好啊。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展露好胜心,可以毫无顾忌地流露小心思,哪怕只是为了博得一句夸赞、一个关注,也愿意拼尽全力去表现,这份纯粹又热烈的朝气,是她早已遗失的珍贵。
就在这时,钱安国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斥责:“左边第三组那个男生,踢腿不够高,胳膊晃什么晃!重来!还有女生组那个,膝盖绷直,别软绵绵的像没吃饭!”被点名的学生立刻红了脸,连忙调整动作,不敢再敷衍。君云凌也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动作,一遍遍纠正踢腿角度与摆臂姿势,酸胀的双腿仿佛灌了铅,却依旧咬牙坚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