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纱夜同学,她消失了吗?”
明明是人类。
最后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绪香满心疑惑。向枪兵轻声发问。
“那家伙自堕落之日起。便已非人类。徘徊于尘世边缘。以你们的说法。大抵是成佛了吧。”
枪兵抬首。望向夜空。
仿佛那里浮着美纱夜的星屑残影。
“原来如此。”
她顺着枪兵的视线望去。双手合十。为远去的灵魂祈祷。愿她在彼岸得享安宁。
“时辰到了。俺们该启程了。”
“启程?去哪里?”
绪香茫然。枪兵亦是一脸错愕。
“不是吧大小姐?您忘了与俺订下契约的目的?您不是要救回剑士吗?”
“抱歉。开个玩笑。我自然记得。不过是想舒缓这压抑的气氛罢了。”
“大小姐。您这一句玩笑。可是把俺吓得不轻。”
看着枪兵满头冷汗的模样。绝非虚言。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真没想到。枪兵你竟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御主与英灵的契约。不过形式。
英灵不会因一纸文书。便献上全部忠诚。
出工不出力者。比比皆是。
勾结外人。里应外合。反噬御主者。亦不在少数。
契约只能束缚身体。无法束缚人心。
这也说明。起初的绪香。并未完全信任枪兵。
“毕竟当时俺都亲口答应了。俺怎么可能会爽约。”
“说起来……”
关于库丘林。绪香忽然想起那个后世广为流传的。看门狗的传说。
“总觉得御主您。要讲俺的黑历史了。”
枪兵的担忧不无道理。那个故事。最能体现他的信守承诺。
“算了。说出来你会受打击的。就此打住吧。”
“大小姐。别浪费时间了。搞不好你的剑士。真的回不来了。”
“说得对。我们必须立刻赶往教会。”
重燃斗志。绪香决意再次挑战狂战士与她的御主。踏上征途。
绪香刚迈出几步。身后的枪兵却纹丝不动。
“怎么了?枪兵。”
“有件东西。必须留在这里。”
绪香静静等候。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环。丢入美纱夜留下的血泊之中。
那指环。正是美纱夜召唤他的遗物。
“俺之前说过。洗干净了。总会还给你的。虽然现在。它又被弄脏了。”
洁净的首饰。再次被污浊的液体浸染。
凝结的血丝。如同束缚罪人的锁链。将一切拖入泥沼。
无论是人。还是物。都被玲珑馆这个姓氏。牢牢捆绑。
枪兵想到日后的种种。不禁有些感伤。
“好了。俺们走吧。大小姐。”
过多的执念是奢望。他选择放下。
有些洪流。势不可挡。便顺应它就好。
去追逐自己能够把握的东西。
过往的历史。便交由未来的历史去改写。
沙条绪香看不清枪兵心中所想。却能清晰感受到。
他斩断了某种过往。向着新的方向前行。
这一点。与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样。
他们离去之后。这里只剩下空旷的庭院。与空荡的宅邸。
旧日的帝王已然陨落。时代。即将翻开新的篇章。
那些曾被玲珑馆美纱夜欺压的旧财阀与贵族们。
将迎来真正的解放。
他们为了洗刷过往的耻辱。必将清算玲珑馆的一切。
宫殿会被占据。田产会被瓜分。
幸好玲珑馆孤身一人。否则家人也会遭受非人的对待。
待捞足了利益之后。无论他们选择何种方式。
这片土地上。终将诞生新的“帝王”。
结束与玲珑馆美纱夜的战斗后。枪兵跟着绪香。再次踏上了教会的土地。
夜晚的云层翻涌。为教会更添了一份神圣的庄严。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马上要和最终Boss决战一般。
明明只隔了几个小时。却有种过了几十年。重回故地的错觉。
“大小姐。以防万一。俺觉得我先灵体化比较好。”
穿过教会的大门。进入庭院。枪兵突然在她身边说道。
绪香对此深感不解。
“为什么?一起进去。不是更能震慑敌人吗?”
在气场上给敌人施加精神压力。趁对方慌乱之时寻找破绽。一击毙命。
这是她能想到的战术。枪兵却有不同的看法。
“大小姐。您说的是理想状态。现实往往不会如您所愿。”
“嗯。确实是这样。”
前几次的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如此。
对事态的理想化。以及对自身实力的盲目自信。导致了惨败。
“枪兵。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这么说。肯定有好主意。先听听他的意见。
“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四个字。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
枪兵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始认真地解释。
“那个神父绝对想不到。你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缔结新的英灵。
看到你只身前来。他一定会放松警惕。以为你是来送死的。”
“然后找准时机现身。定能击败那个狡猾的神父。”
枪兵的计划十分周密。连绪香都不得不为之叹服。
按照这个步骤进行。说不定真的能成功。
“好。我知道了。就这么办。”
得到绪香的许可后。枪兵立刻进入了灵体化。
从第三人称视角看。教会的庭院里。只站着绪香一个人。
“很好。”
双手握着杖形的魔术礼装。为自己打气。
一切准备就绪。那座神圣不可侵犯的哥特式建筑。再次映入眼帘。
这里是我曾经跌倒的地方。而我终将在这里爬起来。
于是她迈开脚步。带着坚定的意志。向正门走去。
紧闭的大门。仿佛在拒绝所有来访者。
但没关系。对于我这种不速之客。没必要遵守他们的礼仪。
大门虽是关着的。但并没有上锁。
推开老旧的木门。借着月光。教堂内部的过道。展现在眼前。
细长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
里面的布置。与我逃走时别无二致。
窗户被铁板封死。空无一人。
最重要的是。密道依旧敞开着。
我就是从这里。在剑士的掩护下逃出来的。
如今为了救回剑士。我必须再次回到这个生死一线的地方。
“大小姐。别担心。有俺在您身后护着。”
是看出了我的犹豫和踟蹰吗?枪兵暖心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心中的忐忑。瞬间消散了不少。
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枪兵已经取回了他真正的宝具。即使不解放真名。那把枪的诅咒。也足以令人胆寒。
狂战士确实是个怪物没错。但没什么好畏惧的。
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恐惧。我握紧法杖。开始沿着陡峭的楼梯向下走。
已经忘了具体经过了多少挂在墙上的火把。
就像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出口。
地下礼拜堂十分昏暗。与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观。
“没什么改观才是正常的吧。毕竟才过了几个小时。”
尤其是今天。格外容易犯这样的错误。总是莫名其妙地陷入时空的错觉。
“哎呀哎呀。这不是沙条小姐吗?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回来。是专程过来送死的吗?”
突然。那邪魅刺耳的声音传来。愉悦的语气中带着嘲讽。
如同毒蛇一般。弥赛亚神父走了过来。
穿着那件过于显眼的奇特服装。
“我是为了夺回失去的东西而来。”
死寂的地下礼拜堂。寒气凝滞。万物无声。
她执杖静立。与彼岸的身影遥遥相望。默然对峙。
向前的脚步。倏然停住。清冷的身姿。纹丝不动。
“为何执意踏入这场轮回死斗。以你这般浅薄的御主资质。本不该踏足这条绝路。”
对面的人。漾开桀骜的笑。绚烂狂乱的魔力。在他周身翻涌。
“以你的存在。永远无法摘取胜利的果实。”
她的眼眸轻轻颤动。尘封多年的过往。一瞬涌上心头。
其实在遥远的过去。世间所有的因缘因果。我早已了然。
难以释怀的无力。与刻骨的绝望。积压在心底。
压抑许久的悲鸣。失声哽咽。
“我什么都守护不了……为何。”
刹那之间。她缓缓抬起头。
眼底所有的脆弱与彷徨。尽数消散。
只剩下一往无前。至死无悔的决绝。
“如果过去的懦弱。是因为逃避责任。那么我便舍弃过去的自己。直面本心。投身这场战斗。”
对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纯白的逆光。漫天倾泻。笼罩着她单薄。却坚毅不屈的身影。
过往所有的修行。所有的积累。所有熬过的日夜。与倾尽的付出。
从来都不是禁锢灵魂的枷锁。
而是独属于我自己的。
违抗天命。永不退让的。高洁意志。
熟悉的苍银骑士。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
剑士闭目沉静。随后抬眸望向了我。
我不知道他此时是否已经完全被神父控制。
但就算是最坏的情况。我也必须把他夺回来。
我缓缓闭上双眼。
有些命运的抉择。从一开始。便不需要任何理由与答案。
片刻后睁眼。温柔淡然地凝望眼前的世间一切。
我抬手。轻轻摘下脸上的眼镜。
遮掩锋芒的隔阂。尽数消散。
清冷锐利的目光。毫无保留地展露而出。
向前踏出一步。眼镜从指尖滑落。在空中缓缓飘零坠落。
无论前路迎来何等磨难。我都拥有奔赴战场的资格。
这份觉悟。我将永远铭记于心。
双手轻覆胸前。坦然释放所有深埋心底的心结。
这一刻。我再也没有丝毫迷茫与畏惧。
下一瞬。凛冽华美的魔力。自灵魂深处轰然喷涌而出。
耀眼的光芒。撕裂了地下礼拜堂的昏暗。
磅礴的威压席卷四方。照亮了整片死寂虚无的空间。
对手浑身剧烈一颤。被我这骤然觉醒的力量。深深撼动了心神。
从这一刻开始。沐浴在光芒中的我。终于迎来了灵魂真正的觉醒。
目光凛冽。如霜刃寒锋。